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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 期 文 库 “旧院童趣”之四

街头纳凉

扈 鹏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天津夏夜,虽没有空调送来的清凉,却有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市井温情。白天的烈日把平房烤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落地扇嗡嗡转着,吹出来的风也带着热气,难解闷热。唯有暮色漫过街巷,晚风悠悠拂来时,各家各户才纷纷出动,一场无需邀约的乘凉盛会,便在马路便道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家家户户的身影陆续出现,人们搬着躺椅、竹椅、小板凳,拎着大蒲扇、搪瓷缸,有的端着刚出锅的饭菜,有的拎着啤酒,说说笑笑地汇聚到院门外的便道上。空气中混着饭菜的香气、茉莉花茶的清香,还有晚风带来的泥土气息,勾勒出最动人的市井烟火。

  爸爸是文化单位的干部,酷爱写作,乘凉的热闹仿佛与他全然无关。他总爱搬来家里笨重的木头椅子当书桌,再拿一个小马扎坐下,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低头写自己的文章或批改学员的习作,沉浸在自己的文学世界里。妈妈就坐在爸爸身旁,手里拿着毛线针,指尖翻飞间,毛线渐渐织成细密的针脚。我知道,那永远织不完的毛衣、毛裤里,藏着她对家人的牵挂。她时而低头数数针脚,时而抬头和路过的邻居打声招呼,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又安静,构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深深印在我的记忆里。

  最让我着迷的,是隔壁院门邻居家的“小生意”。他家开着照片洗印店,在当时算是条件优渥的人家。每到傍晚,他们就会搬出彩电,还有一台新奇的小霸王游戏机。游戏机连着一把塑料左轮手枪,玩的是“打鸭子”游戏。屏幕上,鸭子时不时从草丛中飞出,玩游戏的人握着枪对准鸭子射击,击中了,鸭子就会跌落,还会有一条小狗叼着鸭子跑出来,算作战利品,屏幕上还会跳出积分;若是打不中,那小狗就会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捂着嘴对射击者“嘲笑”一番,惹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这个新奇的玩具,吸引了周边院子里的小孩,就连不少大人也忍不住驻足围观。玩一次要五毛钱,在当时,对我这样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已是不小的开销。我不敢张口找爸妈要钱,只能站在人群中当看客,看着别人握枪射击,看着他们因击中而欢呼,因失手而懊恼,我也跟着心潮起伏,即便没有亲手玩过,也觉得格外过瘾。

  如今,空调早已走进千家万户,夏夜再也不用挤在马路边乘凉,那份市井温情,也渐渐被时光珍藏。童年夏日里的这些细碎日常,是岁月最温柔的馈赠,它悄悄教会我们:要珍惜当下,更要懂得品味平凡生活里那些不起眼的小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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