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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里开出的花

周毓之

  在一部电影里看到几个温暖的镜头。一个因病而从小遭人嫌弃的女人,被家人当作累赘般撂给一个同样不幸的男人。男人不怎么说话,只默默地用行动关心女人。在田头,他递给女人一个苹果,还有一根麻花。在那一片灰土地的背景上,女人低头笑了,那抿着嘴的笑里,藏着春花般的灿烂。这真是尘土里开出的花——大概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真正把她放在心上。两人的心渐渐靠拢,有一次男人去城里办事,女人就一直在村口等他。怕玻璃瓶里的水凉了,她就一直焐在怀里,等着,等着……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不识字的乡下人才有的简单朴实的表达方式。我想起《红楼梦》里的宝黛,是读者眼里的“灵魂伴侣”。书中,他们有细腻的情感交流、高雅的诗词唱和,但是最打动我的,却是黛玉写下那首著名的《秋窗风雨夕》的夜晚。宝玉来了,只忙着问:“今儿好些?吃了药没有?今儿一日吃了多少饭?”一面说,一面摘了笠,脱了蓑衣,忙一手举起灯来,一手遮住灯光,向黛玉脸上照了一照,觑着眼细瞧了一瞧,笑道:“今儿气色好了些。”

  情到最深处,原来却只是回到最朴素、最基本的生活层面:健康第一,吃好睡好。怪不得父母关心孩子,总是问吃了什么,叮嘱不要总是点外卖。而最贴心的伴侣,也许不会为你写一首关于苹果的诗,而是默默地给你削好一个苹果,放在你手边。每天晚上,替你倒好一杯水,把要吃的药放在床头。你早晨说晚上下班时记得买什么,他(她)从来都不会忘记。

  我有个擅长写作的朋友,却从来不对我抒情,但时不时会给我买些小点心,有一次还附了纸条:“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字谈不上好看,还有点像小学生的那种工整稚拙。其实那些点心我未必多爱吃,到现在也没能做到好好吃饭和睡觉。但我把纸条贴在餐桌旁的墙上,无论遇到什么,看看这行文字,就觉得能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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