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慢读一本书,王朔的《好猫八不》,已经断断续续读了一周多,创下近年来我读书最慢的纪录。读的慢,是因为王朔写的随意,像日记,不必急着读完。
朋友送来一只猫,请王朔暂时代为抚养,猫与人开始互相警惕,互不待见,后来慢慢熟悉,待朋友要将猫接回家时,王朔已不舍得。王朔这本《好猫八不》,完全突破了写法的桎梏,主题与细节,铺垫与呼应等等,过去我们熟悉的文字规则,这次统统失灵,但恰好也留出许多文字间的缝隙,可以更为直接地看见王朔的当下:一个住在村里的作家,一个不愿跟人打交道但又不得不与邻里交往的老头儿,保持着对生活的敏感与通透,同时也不遮掩别扭。
猫与人的关系,最为贴切人与人的关系。因为猫是敏感的,人也是敏感的,猫需要有自己的地盘与隐私,人同样需要。可猫作为一种独立性极强的伴侣动物,也希望与人建立适当的联系,以获取食物与关怀,人何尝又不是呢?人可以独立获得食物,但总还是需要关心的。对于孤独的人来说,猫的关心恰到好处,不多不少,能起到陪伴作用,却又不过多索取。因此,人与猫总是能建立比较融洽的关系。
或是因为《好猫八不》的缘故,随后又接连阅读到两篇与猫有关的文章:一篇是杭州画家王犁的《与邓石如过年》,邓石如是清代书法家,在文中成了一只猫的名字,文章详细书写了一名画家和一名“书法家”从“钩心斗角”到相濡以沫的故事,这只猫同样是朋友送来暂时代养,可养到最后,代养者一样舍不得将猫归还给主人了;另一篇青岛作家姚法臣的《“可是猫咪们爱我”》,文章从母亲寻找走丢的猫开始写起,接连写到捷克作家赫拉巴尔、美国作家海明威、日本作家小泉八云和佐野洋子等人,以猫为主角的小说以及作家本人与猫的故事,此篇低调含蓄地隐藏了作者本人的情感线,借助作家与猫,表达了柔软的内心。
写作者最容易通过写猫,来传递出自己的情感世界,通常人们养猫不会想到那么多,把猫喂好,和猫玩耍,猫生病了送猫去看病……但写作者最容易将猫拟人化,相处着,相处着,就把猫当成了人看待,有的把猫当成孩子,也有的把猫当成朋友,但无论把猫当作什么,写作者总是容易在猫那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同时在猫身上寄托那些不便为外人道的情绪,比如脆弱、逃避等。
电影剧本创作中有一个概念叫“救猫咪”,是好莱坞编剧布莱克·斯奈德提出来的,他想表达的是:在电影开场时,主角如果能做出某种善良的举动,比如救一只需要人类帮助的猫,观众就会身不由己地代入对角色的好感,如此,后边的戏份无论怎么发展,观众都会和开场时间的救猫咪举动进行比对,来不断确认角色的内在或外在变化,从而增加电影的吸引力。
现实生活里也有这样的例子:谈恋爱的男孩邀请女孩去家里玩,出于羞涩女孩不愿意去,男孩会说“我家的猫咪会后空翻”,女孩顿时瞪大了眼睛——除了对猫究竟会不会后空翻感到好奇外,她也会很开心找到了一个跟随男生去家里的理由。你看,猫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一些有益的帮助。
人们为何爱猫咪?其实是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明确的答案的。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猫咪在,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日子大多数时间都很平淡,但当一个猫咪摇晃着尾巴从阳台兴冲冲地走向你的时候,便会觉得,生活还是蛮有趣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