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年,父亲就栽下了这几棵槐树,他盼着我和槐树一起成长。上小学的时候,树已长得高大粗壮,树荫有好几间屋子那么大。
每年七月,是槐树最动人的时节,一串串雪白的槐花缀满枝桠,层层叠叠铺满树冠,微风一吹,清甜的花香漫遍整个院落,飘至堂屋和我的小床上。巷口路过的邻居,都要停下脚步夸赞一句“好香”。风稍大些,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肩头、衣襟上,地上铺起薄薄一层雪白花毯,踩上去软软绵绵,上炕脱鞋时,连鞋底都带着淡淡的香气。
记得有一年,槐花开得比往年都早,放学路上,见几个高年级学生上树摘槐花。我问他们摘花干嘛?他们说做槐花饼吃。回家后,我放下书包,找来一根竹竿,上面绑上个钩子,晃晃悠悠地举到槐树下,对准开着槐花的小树枝,咔咔地捋下几串槐花,然后拿着跑到屋里,嚷着让母亲做槐花饼。
母亲答应了。她和好面,拌入剁碎的花瓣,撒上香油,又放了一勺红糖,给我烙了两张槐花饼。我一口气都吃了,那又香又甜的味道,到现在都还记得。
母亲又让我摘了一些槐花回来,做了一锅槐花饭,那又是另一种黏香的滋味,堪称家常便饭里最诱人的美食。后来,家里还把槐花晒干储存,平日里泡水饮用。
槐花是家庭的美食,也是我儿时的乐趣来源。看着大人们登上木梯采摘槐花,我们几个孩童就在树下追逐嬉闹,仰头看蜜蜂穿梭在花间,听知了在树梢上鸣唱。我们还把槐花串成花环戴在头上,倚着树干听长辈们聊家常、讲故事。守着老屋,守着槐树,也守着一家人的烟火日常。寒来暑往,槐树看着我们长大,看着炊烟朝起暮落,看着一家人平凡细碎的时光。
如今,自己早已搬进城镇,但在梦里常常看见老槐树的树干粗壮斑驳,枝叶茂盛,一串串白色的槐花,镶嵌在浓浓的绿叶间,像一幅美丽的画卷;梦中的我还举着一根竹竿,把一串串槐花摘下来,捧在鼻子前,啊,一股香气,立马钻进了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