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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谭红

茶事里的红楼众生相

陈颖萱

  茶的起源据说与神农尝百草相关,虽只是传说,但考古发现证明,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时期,已经开始了人工种植茶树。唐代的陆羽,因写出了世界第一部茶叶专著《茶经》,系统总结了茶的种植、制作与品饮方法,被尊称为“茶圣”。至宋代,“斗茶”成为一种社会风尚。宋徽宗赵佶是茶道高手,他撰写了《大观茶论》。“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句在明清民间广为流传的谚语,表明当时已进入全民饮茶时代。

  在号称封建社会“百科全书”的《红楼梦》中,到处都有茶的踪影。从漱口到清饮,无论是家常茶、敬客茶、药用茶,还是伴果茶,都颇为讲究,凸显了贾府这个钟鸣鼎食之家的世家气派。仅在曹雪芹亲笔撰写的前八十回内容里,就出现了枫露茶、暹罗茶、女儿茶、凤髓茶、六安茶、杏仁茶以及老君眉等名目繁多的茶类。

  《红楼梦》中的“茶事”描写,从未脱离人物与情节而孤立存在,如第三回叙林黛玉进贾府,“寂然饭毕”后,“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她接过茶,“早见人又捧过漱盂来,黛玉也照样漱了口。盥手毕,又捧上茶来,这方是吃的茶。”这一描写,让读者看到了贾府仪节的繁复和雅致的生活,也见出林黛玉的聪慧自持、行事谨慎。同回王熙凤出场时,“已摆了茶果上来,熙凤亲为捧茶捧果”,刻画出她老于世故的品性。第六回叙刘姥姥进贾府打抽丰,“周瑞家的命雇的小丫头倒上茶来吃着”,凸显了贾府上等奴仆讲究体面、爱摆排场的身份。第五回贾宝玉品尝的“千红一窟”茶,以谐音预示了红楼女儿群体的悲剧命运。第二十八回描写贾宝玉在王夫人处吃过饭后,旋即“吃了茶,便出来,一直往西院来”,以他吃茶的匆忙,写出对林黛玉的牵挂。茶事描写为《红楼梦》营造了一种浓厚的日常生活氛围,在这种氛围中,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并推动了故事情节的进展。

  与饮茶相关的民俗细节,在《红楼梦》里也得到了十分具体的体现,如第一回叙甄士隐中秋节邀寄居于葫芦庙的贾雨村共度佳节,“须臾茶毕,早已设下杯盘”,邀朋友宴饮,系当时习见的民俗。此外,灵前献茶也是明清社会的民俗。《红楼梦》中有以茶祭奠逝者的描写,如第十四回叙王熙凤主持秦可卿丧仪,吩咐“供茶烧纸”。再如第七十八回,描写贾宝玉以“枫露之茗”祭奠因遭到诬陷而屈死的晴雯。茶作为高洁清雅的祭品,既象征着晴雯纯洁坚贞的品格,也寄托了贾宝玉对她的深切悲悼,从而展现出二人深厚真挚的情谊。

  中国是茶的故乡,茶文化早已融入了中华民族的血脉。盛世幻景空有色,人间春梦了无痕。清醒与矛盾之间,一碗碗人间茶,正是那消解胸中块垒的媒质。然而,唯有慢饮细品,读者方能体悟其中真味。正如《红楼梦》第一回所言:“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雪芹苦心孤诣要表达的创作意图,恐怕不是“快餐式”阅读能轻易参透的。《红楼梦》深度融合了中国茶文化,从茶文化的视角解读,不失为解锁曹雪芹创作意图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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