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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嘉树之三

高槐经年 碧叶成阴

李 潇

  作为国人最熟悉的本土树木之一,数千年来,槐树都被赋予独特的含义。古人认为槐树能沟通幽冥,据传周武王曾问姜太公:“天下神来甚众,恐有试者,何以待之?”姜太公回答:“请树槐于王门内,有益者入,无益者拒之。”槐树竟被视作能辨别善恶神灵的灵木,足见其在传统文化中的非凡地位。

  《周礼·秋官·朝士》载:“面三槐,三公位焉。”在周代,宫廷中植有三株槐树,三公朝见天子时,面向三槐而立,因此“三槐”后来便成为三公的代称。后世皇宫里经常种植槐树,诗文中“槐宸”通常代指皇帝居住的宫殿,“槐鼎”“槐岳”则是国之重臣的代名词。宋代《闻见前录》载,大臣王祐在家中庭院亲手种下三棵槐树,说:“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后来他的儿子王旦果然当上了宰相。《梦溪笔谈》也提到,“学士院第三厅,学士阁子当前,有一巨槐,素号‘槐厅’。旧传居此阁者,多至入相。学士争槐厅,至有抵彻前人行李而强掳之者”。旧时传说居住于此的人多能拜相,学士们为争此屋,甚至不惜搬走前任行李强行占据,只为图个吉利,令人啼笑皆非。

  在古时“学而优则仕”的社会风气下,槐树也受到历代学子的青睐。在汉代,太学生聚会、交易物品的场所遍植槐树代替围墙,得名“槐市”。《三辅黄图》载:“仓之北,为槐市,列槐树数百行为队,无墙屋,诸生朔望会此市,各持其郡所出货物及经传书记、笙磬乐器相与买卖。”每月初一、十五,学子们便在此交换土特产、书籍乐器,或于槐树下谈经论道,一派风雅景象。

  到了唐代,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如果当年落第,往往留在京城继续备考,撰写新文章以待七月献文求荐,此时正值槐花盛开,便有了“槐花黄,举子忙”的俗谚。“槐黄”后来便代指准备应试的季节,“踏槐花”也成为参加科举考试的代名词,有时甚至直接简称为“槐花”。苏轼就曾在诗中写道“烛烬已残终夜刻,槐花还似昔年忙”,以槐花意象烘托科举备考的忙碌氛围。

  现在北方不少地区保留着春天吃槐花的习俗:人们摘下一串串洁白芳香的槐花,或拌馅包饺子,或入锅炒鸡蛋。不过,这种槐花既不是黄色,开花时节也和古人常提的槐树不同——它其实是从北美引入的刺槐,为了和本土原生的“国槐”区分,被俗称为“洋槐”。而古人笔下的槐树,多是国槐。他们还有在夏天采摘槐叶的风雅食俗:将鲜槐叶榨汁和面,做成清爽的“槐叶冷淘”。杜甫曾写诗盛赞这道美食:“碧鲜俱照箸,香饭兼苞芦。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此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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