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让我们先从一个故事讲起: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正在给小和尚讲故事……有没有朋友下意识地就把后一句接出来了?可就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书里没印着,本上没写着,却靠着爷爷奶奶摇着蒲扇的念叨、爸爸妈妈哄睡时的轻语,一辈传一辈,走遍了大江南北,串联起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
靠着口耳相传走过千百年的,不止这一段小故事,还有那些在星空闪烁的神话传说,孩子们放学路上随口哼唱的歌谣,长辈嘴里张口就来的农谚老话,它们就像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化宝库,滋养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走进了不起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民间文学。
代代相传的口头艺术
先来说到底什么是民间文学。民间文学不是哪一位作家单独写在书里的作品,而是咱们各族人民祖祖辈辈在生活中共同创作、共同修改、共同丰富,靠着口头讲述、吟唱一代代传下来的口头艺术。它不是固定的一个作者,每一个讲述、传唱它的人,都添上了自己的理解和温度。民间文学也不需要纸笔作为唯一载体,深藏在人们的记忆里、回荡在乡音的讲述里,就是它最鲜活的模样。
早在还没有文字出现的远古岁月,我们的祖先就将对世界的好奇、对生活的感悟、对英雄的敬仰、对美好的向往,用口耳相传的方式传递给后代。这一传,就是几千年,从没有间断过。那么接下来,让我们顺着时光的长河,看看民间文学如何奔流不息,绵延到了今天。
它源自远古先民的好奇与想象。那时候的人们,看着天地日月、山川河流,心里装着最朴素的追问:天地是怎么来的?人类是如何诞生的?风雨雷电是怎么回事?于是,就有了盘古开天辟地、用身躯化成万物的神话;有了女娲抟土造人、神农尝百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传说。这些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是中华民族最早的集体记忆,也是民间文学最开始的模样。
到了尧舜禹时代,禅让的佳话在各个部落之间慢慢传开。商周时期,姜太公钓鱼、武王伐纣的事迹,在百姓口耳相传中逐渐变得鲜活丰满。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那些思想,也慢慢渗透到老百姓讲的故事当中去了:孔子周游列国的逸闻、鲁班巧夺天工的传说、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的故事,都在民间深深扎下了根。屈原投江后,关于他的事迹也沿着汨罗江两岸代代相传。
秦汉天下一统后,孟姜女哭长城的悲歌在大江南北传唱,徐福东渡的传说跟着航船飘向远方。魏晋南北朝战乱频繁,人们把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寄托在梁山伯与祝英台相恋的想象中,把对家国忠义的敬仰写进了花木兰替父从军的传奇里。隋唐盛世,玄奘西行取经的壮举,在百姓口中演化出奇幻色彩。宋元时期,勾栏瓦舍的说书人醒木一拍,就是一下午的故事。包公铁面无私、断案如神的故事越传越广,寄托着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盼。大文豪苏轼在各地留下的逸闻趣事,也让文人风骨走进了寻常百姓家。明清两代,朱元璋的传说在凤阳花鼓里演绎,郑和下西洋的壮举沿着海岸线被反复讲述,徐文长的故事在江南广为流传,阿凡提的机智也传遍了新疆的绿洲。
到了近代,嘎达梅林的悲壮在蒙古草原化作悠长牧歌,满族说部里的英雄传说在东北黑土地上持续讲述,抗战时期的民间故事,也把民族的血性与不屈,注入一个个鲜活的人物里,一代代传了下来。
从神话时代到今天,民间文学这条大河从未断流,它流过每一片土地,最终融进了我们整个民族的血脉里。
民间文学非遗五大类
民间文学里究竟包含哪些门类?它的范围非常广阔:从气吞山河的英雄史诗,到哄睡小朋友的枕边童谣;从缠绵千年的爱情传说,到教人种地过日子的农谚老话。综合来看,我们可以把民间文学类非遗分为五大类:
第一类,是神话与英雄史诗,这是民间文学的源头。神话回答的是我们民族最本源的问题:天地从哪来?人类从哪来?盘古开天、西王母创世,用朴素的口头语言构建了中华民族最初的世界观。英雄史诗则是吟唱出来的民族活态历史,中国的三大英雄史诗——藏族的《格萨尔》、蒙古族的《江格尔》、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这些史诗动辄数十万行,把民族起源、英雄征战、祖先智慧全都唱进了歌里,口耳相传了上千年。
第二类,是民间传说,也是咱们最熟知的门类。每个传说都有根有据,围绕特定的人物、山水或习俗展开。家喻户晓的中国四大民间传说——白蛇传、梁祝、孟姜女、牛郎织女,全是国家级非遗。诸葛亮的智慧、董永的孝心,以及各地风物传说,在百姓口中传了一代又一代。
第三类,民间故事,是老百姓对生活的朴素想象。善恶有报、生活趣事、寓言笑话,都在其中。河北耿村、湖北伍家沟、重庆走马镇都是闻名全国的“故事之乡”,村民们能讲几百上千个故事,让民间的幽默与智慧,活跃在田间地头。
第四类,是民间韵文作品,也就是能唱能念、带着韵律感的口头文学。它分两部分:一是能唱的,如民间歌谣和叙事诗。比如广西刘三姐歌谣、江南的吴歌、土家族的哭嫁歌。田间劳作、婚丧嫁娶、逢年过节,张口就能唱,唱的全是最鲜活的烟火日子。青海土族的《拉仁布与吉门索》是长篇叙事诗的经典,专写普通人的爱恨与坚守。二是能念的,就像民间谚语,“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藏着农耕的智慧,“良言一句三冬暖”道出了处世的哲学。天津人常说的谚语:“你走你的大经路,我钻我的耳朵眼儿”,短小精悍,妙趣横生。
第五类,是民间讲唱与杂体文学。讲唱文学有讲有唱,比如河西、靖江的宝卷,用讲唱传颂忠孝节义的道德伦理。杂体文学是日常短小的口头创作,包括谜语、笑话、歇后语等形式。北方常说的,“外甥打灯笼——照舅(旧)”,用谐音把生活智慧和民俗传统藏在俏皮话里。
除了这五大门类,各民族还有很多独具特色的口头文学,从青藏高原到东海之滨,从漠北草原到南海之畔,通过各族人民口耳相传的创造,共同汇成了民间文学这座千年记忆宝库。
天津民间文学宝藏
民间文学从来不是过时的老古董,它是我们民族的根脉,直到今天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我们常说,知道从哪里来,才明白要到哪里去。民间文学里,有中华民族最核心的精神底色:盘古开天的开拓精神、大禹治水的担当精神、愚公移山的奋斗精神。这些藏在故事里的精神,还有诚实做人、勤劳做事、爱国爱乡、同情弱者的道理,一代代口耳相传,早就融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血脉里。如今,我们看的影视剧、动画、舞台作品,很多都源于民间文学,火了几百年依然有新的生命力。
接下来,讲讲属于我们天津的传说,也是天津市目前唯一的国家级民间文学类非遗项目——杨家将传说,又叫杨七郎墓传说。
在天津市宁河区西塘坨村的西小河边,有一座高大的土丘,当地百姓都叫它七郎山,这里就是传说中北宋抗辽名将杨继业第七子杨七郎的坟墓。关于这座墓的传说,在宁河的土地上已经口耳相传了上千年。
相传北宋雍熙年间,辽邦侵犯大宋国土,边关狼烟四起,杨继业带着杨家将士保家卫国,与辽军苦战却身陷重围。危急关头,杨继业派七儿子杨七郎杀出重围,回后方找潘仁美求援。杨七郎浴血奋战冲出重围,可潘仁美因为儿子潘豹曾被杨七郎在擂台上劈死,早就怀恨在心,不仅不发兵救援,反而设下圈套,将杨七郎乱箭射死。杨七郎死后,潘仁美为了毁尸灭迹,派家丁把他的尸体偷偷扔进河里。壮士的躯体顺着河水飘走,洒在岸边的鲜血年深日久,竟慢慢隆起了一座土丘。说来奇怪,这座土丘千百年来,无论河水涨得多高,从来都淹不了它;无论洪水多猛,从来都卷不走它上面的一草一木。当地百姓都说,这是杨七郎的忠魂,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围绕着这座杨七郎墓,衍生出了上百个故事,形成了汇集神话、传说、民俗为一体的故事群,在宁河的土地上口耳相传了上千年,记录着天津人敬慕忠良、崇尚英雄的真挚情感。
说到这个传说的传承,就不得不提它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吕殿增先生。吕殿增出生在宁河区潘庄镇西塘坨村,也就是杨七郎墓所在的村子。吕殿增说,小时候一到夏天,大家就会坐在村口老槐树下,听老人们讲杨七郎的故事。那个年代没有电视、收音机,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围在老人身边,听那些忠臣良将的故事,听着听着,这些故事就刻在了心里。后来,吕殿增用几十年时间记录、整理了上百万字的杨七郎墓传说内容,还编著出版了故事集,不断走进学校、社区,继续给孩子们、居民们讲述着杨家将的传说。
天津广播电视台生活广播《城市记忆》节目(FM91.1/AM1386)
周一至周五7:00和22:00播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