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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兄弟间的“养老拉锯战”

安千夜
  张驰 绘

  哥哥图老爸的退休金,弟弟乐得甩手落个清净,于是哥儿俩把老爸从老家接来,谁知才过半年,老爸就从“香饽饽”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哥儿俩各怀心思,联手把老爸接到身边养老

  周日那天,老陈起了个大早,开车直接去了两公里外的农贸市场。

  再有两个小时,大哥就要带着老爸过来了。老陈想给老爸做个全面体检,已经约好了下周二,大哥是专程来送老爸的,顺便在老陈这住几天。

  去年年底,大哥办理了退休手续,那时老爸还在山东老家,跟后老伴儿搭伙过日子。老爸每个月5000多元退休金都给了后老伴儿,日子却过得一点质量也没有。后老伴儿省吃俭用,把余下的钱都偷偷存起来。大哥和老陈暗地里多少有些意见,但哥儿俩都在天津,离得八丈远,也只能发发牢骚。大哥退休后没过多久,忽然萌生把老爸接过来的想法。大哥说想让老爸安度晚年,但老陈心里明镜似的:大哥是看中了老爸的退休金。大哥退休金不高,嫂子根本没有退休金,如果把老爸接来,大哥家的生活质量绝对能提升一个档次。大哥问老陈是怎么想的。老陈觉得把老爸接来也未尝不可,反正有哥嫂伺候着,自己隔三差五过去看一眼就行,还省得往老家跑了。

  既然老陈也同意,大哥大嫂立马回了趟老家。可真见着老爸,大哥一提这事,才发现老爷子没那么想来天津。老爸承认后老伴儿对他不够好,但日子还过得下去。可哥嫂铁了心要把老爸接走,两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软磨硬泡,在老家耗了一个多星期,终于说服老爸,把他带回了天津。

  大哥住在郊区,房子挺宽敞。为了让老爸住得舒坦,哥嫂不仅给他安排了向阳的房间,还准备了全新的铺盖。就冲着老爸每个月5000多元的退休金,大嫂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大哥更是围着老爸转,不光陪着去公园,还带老爸住农家院。可即便如此,老爸也不满意,时不时就打电话跟老陈抱怨,说老大两口子对他不好,每次做点好吃的,他俩吃掉一大半……知道老爸这是鸡蛋里挑骨头,老陈左耳进右耳就出了。老爸在大哥家住着,老陈一两周才去扒个头,心里完全没负担。老陈有时也在想:既然大哥大嫂缺钱,老爸就一直让他俩管着,自己还落个清净呢。

  老陈边胡思乱想边把从市场买的东西放进后备箱,随后开车一溜烟回了家。

  兄弟俩因一句抱怨急眼,哥哥赌气甩手不管了

  老陈回到家,脚不沾地一通忙活,准备把自己拿手的几个菜一股脑端上桌。9点钟刚过,大哥带着老爸上门了。老陈一看俩人满头大汗,这才知道,大哥没开车,带着老爸坐公交车来的,下车又走了挺长一段路。老陈顿时有点不悦,心说大哥又不是没车,大热天的这是干吗呀。老陈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大哥赶忙解释:“我最近颈椎不好,怕开车中途出问题,坐车多踏实呀。”老陈撇撇嘴,心想:谁不知道你是为了省油钱啊,尽说这些有的没的。

  午饭老爸吃得挺开心,大哥比老爸吃得更开心。不过,老陈那顿饭吃得实在不怎么样,他总闻着老爸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感觉像是几天没洗澡了。下午,老陈提出带老爸和大哥出去搓个澡,老爸听说要去搓澡,别提多高兴了。爷儿仨搓完澡回来,浑身清爽,老陈这才安顿老爸和大哥到次卧眯一会儿。老陈离婚后自己独居,两居室总共不到70㎡。他住主卧,把老爸和大哥安排到次卧。

  当天傍晚,老陈带老爸和大哥去外面下馆子,下完馆子又特意去公园散步,回到家已经快晚上9点了。老陈安顿老爸和大哥在次卧睡下,才回自己屋。躺在床上,老陈还寻思,自己这一天安排得挺圆满。却没料到,那爷儿俩住一屋,竟成了他们哥儿俩吵架的导火索。

  转天一早,老陈因为要上班,特意给老爸和大哥买了早点,大哥起来后一顿抱怨,说老爸夜里起床去卫生间五六次,搞得他一宿没睡着。老陈觉得大哥小题大作,随口说了几句:“爸不就是前列腺有问题吗?人老了,都有这么一天,你给买点药吃呀,爸跟着你过,你得负起责任呀,光抱怨有嘛用?”老陈没想到自己说的话捅了马蜂窝,大哥觉得脸上挂不住,立马开始反驳:“你说的这是嘛话?我怎么没管咱爸呀,我带他去医院,大夫给开了药,他回来自己戴着老花镜看说明书,非说那药副作用大,坚决不吃。我能有嘛办法?你是不知道,咱爸越来越难伺候了,我和你嫂子天天费心巴力也不落好。敢情你不在咱爸身边,天天吃凉不管酸呢。你别忘了,你也是儿子,咱俩以后一人管半年吧,你也尝尝伺候老人的滋味!”

  眼看着上班点到了,老陈没空跟大哥分辩,边拿钥匙边准备出门,临走时,他没忘告诉大哥,冰箱里有速冻水饺,让大哥中午煮点吃。大哥没理老陈,嘴里只“哼”了一声。

  老陈车开到半路,突然收到大哥发来的微信:“我回家了,让咱爸跟你过吧,回头我把工资卡给你拿过来,我宁可不花咱爸的钱也不想伺候他了。”

  老陈以为大哥说的是气话,到单位一看家里监控,发现大哥果真走了。老陈立马不淡定了,他忍不住自责起来,为嘛非要刺激大哥,自己还有三年才退休,大哥要是把老爸甩给自己,哭都来不及呀。

  弟弟无力接盘,厚着脸皮又去求哥哥照顾老爸

  80多岁的老爸独自在家,老陈不放心,赶紧跟领导请了假,火速回家。老爸发现老陈回来了,还挺高兴:“老二,你哥非要走就让他走吧,我正懒得跟他过呢,要不爸以后跟你住得了。爸的退休金都归你。”老陈一听老爸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他完全没料到老爸会有这种想法。老陈越想越害怕:老爸要是真不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啊。单位离家这么远,自己哪有空跑来跑去照顾老爸呀。

  接下来的两天,老陈没上班,不光带老爸做了体检,看了前列腺,顺便又下了两次馆子。老陈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哄老爸,好让他老人家顺顺当当回大哥家。老陈觉得大哥说的肯定是气话,老爸是大哥好不容易从老家“抢”回来的,这才半年多,大哥哪能说变卦就变卦呢。

  最终,老陈还是决定开车把老爸送回大哥家。去大哥家那天,老陈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从超市买的米、面、油和一些生活用品,另外还有一套高档化妆品是送给嫂子的。老陈想好了,以后再也不刺激大哥了,否则大哥真撂挑子,自己根本接不住啊。

  点评

  用规划代替争执,把父亲养老理顺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俞雪芽

  兄弟俩一个图退休金,一个图省心,都以为把老爸接来就完事了。可养老哪有那么简单?日复一日的照顾、随时冒出的状况、老人的脾气和习惯……都得花心思、耗精力。哥儿俩各揣心事,谁也不跟谁商量,谁也不跟老爸沟通,矛盾攒到一块儿,一句无心的话就引发家庭大战。

  目前兄弟间出现“拉扯”也不全是坏事,正好让双方坐下来聊透:养老是两个人的责任,没有谁该全包,也没有谁能当甩手掌柜。各家有什么难处摊开说,弟弟没退休就适当出点钱,哥哥手头紧就多出力。将来弟弟退休了,哥儿俩如何分工,也提前做出规划。兄弟俩达成一致后,到一定时间节点还得坐下来跟老爸好好沟通。养老归根到底是在现有条件下让老人过得舒心,不能兄弟俩自说自话。

  把话说开,把路理顺,这场拉锯战才能结束,给父亲养老这件事才算真正走上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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