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的盲目自信,又一次给了自己迎头一棒。
先从2026年5月27日深夜说起,我又给那位做古旧书生意的朋友发微信,说得知孙犁先生致吴泰昌的信和一些签名书,在吴泰昌先生去世后可能会被拍卖。这位朋友说,这些东西要拆开拍卖,才能卖出好价钱。“当今的作家中,只有孙犁的、汪曾祺的信函物件,才能卖出大价钱。”朋友又补充道。我请求他帮我把信函竞拍到手,他爽快地答应了我,并说这场拍卖6月19日在荣宝斋举办。
我暗地里摩拳擦掌,每天计算着日子。
现在说说我的竞拍过程。如那位朋友所说,孙犁先生致吴泰昌的信函共12封,分成三组进行拍卖。第一组由8封信、手稿等组成,17:20左右开始拍卖。当天下午北京下大雨,朋友在现场替我参拍,我坐在从大兴回家的车里,紧张盯着手机参与竞拍。出价到两万元左右时,手机突然死机,点屏幕半天没反应,我急得在车里差点推开车门摔了它……等手机重启,这场拍卖已经结束。现场的朋友见价格远超我的授权额度,也没继续出价,这组藏品最终被人以55200(含15%的佣金)拍走。
这真是对我的当头一棒。我觉得这次竞拍是一次结果难料的奇异冒险,结果我失败了。我满怀着沮丧与挫败感回到家,再也不敢大意,立即打开电脑,紧紧盯住余下的两组拍品。整场竞拍耗时超10小时,我守在电脑前只觉得双眼快要熬废。终于,在将近22:19时,我拍下了第二组,成交价为25300元(含15%佣金)。痛失第一组的失落仍在,但心底总算生出一丝慰藉。
7月4日上午,在我的仰盼之中,拍品终于送到了。我把它们平铺在茶几上,独自默然许久。此前我在写《孙犁年谱》时,没见过这几封信,现将其中一封抄录如下:
泰昌同志:
前去一片,想已达览。兹奉10月11日来信并刊物,敬悉,谢谢。
一、增加的一题及答案,不必抄寄了。
二、三联想出的书,我同意,最好请他们自选。
三、所作序,可由你找刊物发表。我已同大光谈过。
四、谢采江就是我那位初中国文老师。
我一切如常,希勿念,问候你的爱人。祝
好
犁17/10
你写的小引,甚佳,无改动。
又及
从信中可知,孙犁先生一是谈到了《答吴泰昌问》增加一个问题的事——他修改过的打印稿,这次也拍卖了。二是他同意三联书店出版一本书,即后来的《书林秋草》。三是说到的那篇序,经梳理可作如下推断:1983年12月由三联书店出版、吴泰昌选编的《书林秋草》,并未收录孙犁所作序言,仅配有吴泰昌撰写的编后记;1984年1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谢大光选编的《孙犁散文选》,则收录了孙犁亲笔撰写的序言。两书出版时间十分接近,加之信中特意提及谢大光,由此推测这封信里提到的序,正是《孙犁散文选》的序言。这一推论尚未完成严谨考证,有待谢大光先生释疑确认。四是明确说明谢采江正是自己当年在育德中学就读时的国文老师,估计是吴泰昌此前来信中向他询问了这位老师的相关情况。
拍品到手,灵魂静安。
每一次竞拍,都是心灵和脑力的一次未知的冒险:抱着结果未定的希望,去冲击,去搏斗,去厮杀,去挣扎,去突围。这里有微微的喜悦,有憧憬的美丽,有沉默的思考,有意外的失落,有预料的沮丧,有弥漫的快乐,有无言的幸福。胜利时站立主峰顶,环顾四野悦目的景色;失败后痛定思痛,提防周边强劲的对手。总之,一次次体验着站立峰头,不到有人的未知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