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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墅行宫沧桑录

书斋愧尔播醇名

曲振明

  天津柳墅行宫内的播醇斋位于偕乐堂之后,有殿堂五间,左右游廊二十二间,耳房两间,是清代乾隆帝驻跸期间专属的书斋。斋名取“播扬淳风、涵养本心”之意,远离主殿的车马喧嚣,专为帝王褪去皇家繁琐礼仪、独处读书、反躬自省而设。斋内匾额与楹联皆为乾隆御笔,联语“何处不堪体物理,于斯亦未忘民艰”意蕴深长。

  乾隆先后为播醇斋题诗六首,诗作贯穿其多次出巡津门的历程,句句围绕斋名本义,袒露内心所思所感。乾隆三十五年(1770)他二度莅临行宫,目睹迎驾队伍鼓乐齐鸣、歌舞纷呈,写下“耕桑所勤问,歌舞亦纷陈。返已惟生恧,难言斯播醇”,直言周遭浮华景象,与“播醇”所追求的淳朴风气相悖,自觉难副斋名。

  转至翌年再度停驻于此,他直言浮华乐舞并无意义,“笙歌帗舞都无藉,颇觉额斋两字宜”,唯有身处这间清幽书斋,才贴合“播醇”的本意。癸巳暮春重临,轩窗清朗、环境静谧,他坦言驻足此地并非为赏玩景致,而是意在洞悉民情。天津盐商云集、市井富庶,可繁华背后皆是民力支撑,故而发出“播醇岂不愿,返朴愧躬行”的感慨。

  乾隆四十一年(1776)天旱少雨,乾隆独坐书斋忧思农事,“笙歌备听谁为听,摘句消愁愁复萦。默坐书斋缘望雨,播醇翻觉未孤名”。此时无心听闻乐声,满心只盼甘霖降世,此刻的心境让他恍然觉得算是真正契合“播醇”二字的内涵。乾隆五十三年(1788)诗作进一步点破利害:“商资岂不缘民力,一晌徘徊缱虑萦。预备笙歌翻觉闹,书斋愧尔播醇名。”他清醒知晓盐商富厚皆取自民力,迎驾的管弦喧闹更显浮华,面对斋额,自省之意愈发浓重。

  待到乾隆五十五年(1790)第七次来到津门,百姓夹道迎接,耳边依旧是不绝的丝竹之声,他直言“虽循士民祝,厌听管弦声”,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而在最后一次到访行宫时,他本想于书斋中觅得安宁休憩,却仍是“图静书斋闲以憩,乍瞻题额愧循名”。

  作为一处读书静地,播醇斋也是乾隆研思义理之所。他曾在此品读钱陈群《香树斋集》,并依韵三叠《津门早春词》;亦研读王充《论衡》,作诗《赋得天道无为》抒怀。整座书斋,始终与行宫常设的歌舞宴乐保持距离。乾隆屡次在诗中表露对浮华乐舞的厌弃,偏爱书斋里的清寂时光。他立足津门盐商聚居的地域特点,看透富庶表象下的民生根本:立斋以“播醇”为名,志在敦化民风、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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