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记录了德国的某家小书店歇业前的读者聚会。这家书店开在一个普通的商场里，刚好经营了10年，由一位60多岁的女店主打理。老顾客们聚在书店里，举行了一次文学作品朗读会。店主不善言辞，不过她简短的讲话让人动容，也不失幽默：10年里，员工们起早贪黑的辛苦自不用多说，而店主每个月末都会担心发不出下个月的工资。为了减少薪酬支出，她生病的时候还要坚持来上班。她还和作者、读者建立了宝贵而独特的友谊。虽然令人伤感，但正式歇业也意味着，她终于不用再为烦琐的教科书预订而折腾了，也终于可以去旅游了……不少路人被读书声所吸引，在书店门口站着听完了整场朗读会。

　　最近几年，大集团和连锁之外的线下独立书店转型几乎是一个全球性的趋势。根据英国书商协会的统计，2024年，英国独立书店的总数为1000家出头。德国书商和出版商协会的年度报告也显示，在德国，2018年至2023年间，独立书店的数量降幅达到了24%，营业额也在以每年3%的幅度减少。就连最喜欢读书和读书最多的人群，也越来越多地选择从线上而不是到线下书店买书了。不过，我们还是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对独立小书店的关门直接而不加渲染的记录。

　　书店不只是一桩生意，更是人与人之间的情义和生命的交错。一个顾客用他在店里买的彩色纸，折成了3只可爱的小动物，还写了一张表达感谢的字条，留在了柜台上。店主还回忆了一件小事：一群学生来参观书店，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本赠书。但其中两个叛逆的男孩认为，读书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放言回家就要把书烧掉。不过几天后他们俩又回到了书店，请求在书店里读一会儿书，还特地叮嘱店主，千万别把他们来看书的事告诉他们的老师。

　　最后一晚营业结束后，店主和她的女儿一起清空了书店的收银机，并算了一笔账：最后几天里所有书籍都以6~8折出售，所以一天的营业额可以达到3000欧元，而平时也就是2000多欧元。一天的店铺租金是200欧元，店员的工资也不低，再加上书籍本身的进货成本（大约占到总成本的60%）……折算下来，一天一两百欧元的净利润已经算是“生意兴隆”了。视频的结尾，灯光熄灭，书店的卷帘门缓缓落下。小书店的谢幕不需要言语。郁喆隽（摘自《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