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画家陶成,被《明画录》评价为“书兼四体,画备六法”,作品风格秾丽而不失清幽之气,《蟾宫玉兔图》即为其中代表。画中满月高悬,几竿修竹的叶片向一个方向扬起,展现出秋风瑟瑟之态。嶙峋山石以青绿点染,与潺潺流水交相辉映。水边竹下的草丛里,一只浑身洁白、双眼朱红的兔子仰头端坐,与周遭的景物色彩对比鲜明。它朝着明月方向,抬起一只前脚,似在对天拜月,姿势生动。
画上题有两首咏兔诗,颇有隐逸趣味:“捣药归来不记年,夜凉无梦到婵娟。长安洒道功成后,稳向山中枕草眠。”“独爱花草香,卧稳不移足。笑杀田中夫,守株徒碌碌。”陶成绘制的同一题材作品现存两幅,另一幅画中有两灰一白三只兔子,白兔仍然是画中的主角,呼应了“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的诗句。
现代被作为食用家畜和宠物饲养的白兔属于家兔,而家兔并不是由现存的普通野兔直接驯化而来。野兔属于兔科兔属,家兔属于兔科穴兔属。在白毛家兔传入中国之前,仅有少量野兔会出现白化突变,令白兔一度非常珍贵。《抱朴子》称“虎及鹿兔,皆寿千岁。寿满五百岁者,其毛色白。”《诗识名解》曰:“兔多褐色少白者,故瑞应图以白兔为祥。”在古人的想象中,月中之兔自然是白兔,既符合祥瑞的特质,又呼应了月宫的意象。
屈原在《天问》中写道:“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顾菟”来自古人对月影形状的想象,虽然有兔、蟾蜍等不同解释,但最常见的说法是兔。月中有兔的传说由来已久,除了古代中国,印度、中美洲等地的神话里也有类似的表述。甚至在中美洲的玛雅神话里,月亮女神经常抱着一只兔子,和我国的嫦娥形象异曲同工。这一关联来自兔子较强的繁殖能力,它们几乎每个月都能怀孕产子,被古人视为生育能力旺盛的代表。中世纪的英国有个俗语“像三月兔一样疯狂”,形容兔子在繁殖时节相互追逐的场景。13世纪的意大利数学家斐波那契在《计算之书》中提出他的著名研究成果“斐波那契数列”时,也以理想条件下按规律每月生育的兔子作为案例。由于世界各地传统文化中都将月亮代表阴性,与女性的生理周期、生育关联密切,能够大量繁育后代的兔子很容易和它联系起来。
在月中有兔的传统想象基础上,中秋节令物品常有玉兔形象,最“接地气”的当数清代以及民国时期北京过中秋必备的泥塑“兔儿爷”。它兔首人身,顶盔披甲,背插护旗,描画得五彩缤纷,有的威风凛凛地骑着老虎、狮子、大象,也有的和夫人“兔儿奶奶”成双并坐。在家家户户举行的中秋拜月仪式上,兔儿爷还有专属供品:连枝带叶烧熟的毛豆,据说是兔儿爷最爱吃的“桂树枝”;带籽儿的鸡冠花,可以帮兔儿爷提神醒脑;整根的鲜藕,让兔儿爷吃饱了之后拿来剔牙。拜月之后,毛豆和藕就进了人们的肚子,兔儿爷也走下神坛,被孩子们当玩具摆弄起来。旧时天津过中秋不仅有泥兔儿爷,还有糖做的兔儿爷,造型以捣药姿势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