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离家四十公里之外的地方工作，平时住在出租屋里，只有周末才回家。我经常在晚饭后给他打电话，一般先问他吃过饭了吗，吃的什么饭，然后再叮嘱他少吃外卖。

　　有一天，儿子听完我例行的“问候”，忽然就笑了：“我刚刚在朋友圈看到一位朋友发的视频，他也跟我一样在外地工作，也是经常接到妈妈的电话，甚至那位妈妈和你问的问题都一样呢！放心吧，我从上大学就离开家独立生活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我点开儿子转发来的视频，发现自己经常念叨的这三句话，和视频中的妈妈几乎一字不差。也许妈妈们对孩子们的牵挂都是统一的版本。记忆中，我的母亲也是这样，当年我在镇上读中学，每天天不亮就往学校赶，和我结伴的是邻居家的燕子。母亲总是起得很早，我穿好衣服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小米粥，我喝上一碗，推着自行车去找燕子，我们有说有笑去上早读课。那时母亲就经常对我念叨：“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在她心里，孩子吃不好饭，似乎天都得塌一半。不管农活多忙，她都要让我吃了饭才能出门，燕子的妈妈也是一样。

　　多年后，我在小镇参加工作，一日三餐都在食堂吃。母亲每次打电话时总是问：“食堂做的什么饭？你吃得惯吗？能吃饱吗？” 听到我答：“食堂的伙食很好，我比在家里吃得都多呢！”她才松一口气。就算这样，我隔一段时间回家时，母亲还会提前准备我喜欢的饭菜，她说：“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在家这几天一定要多吃点儿补一补。”

　　再后来，我也当了妈妈，初为人母的日子每天都过得手忙脚乱，有时是刚端起碗来吃饭，孩子就开始哭闹；有时是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自己也懒得再动弹，吃饭自然就变成了将就。那时母亲还没有退休，她时常打电话问我：“孩子睡了吗？你吃过饭了吗？”为了让我尽可能吃上饭，母亲总是在下班后先到我家来一趟，把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拿到厨房快速做好。如果孩子醒着，她就抱着他到别的房间溜达，只为让他别哭闹，让我安心地把饭吃完。有时，儿子淘气，偏偏在我吃饭时哭起来，母亲就会叹一口气：“宝啊，你就不能晚一点再闹，让我孩子好好吃顿饭吗？”语气里都是心疼和无奈。

　　从年少到中年，从女儿到母亲，母亲对我说过的话千万句，问得最多的始终是“吃了没”“吃的啥”“吃好了没”，变着花样问了几十年。如今，我也成了那个追着孩子问“吃了没”的妈妈。天底下的妈妈对孩子们的牵挂，果然都是一样的。

　　张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