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西庄约建于清雍正元年(1723),是天津芦盐巨商查日乾与其子营建的私家园林,兴盛于乾隆年间,被誉为清代三大私家园林之一。水西庄是天津文化史上的一个传奇,也是大运河历史文化的集中展现,与城市的产生和发展相依相存,在天津园林史和文化史上占据了独特的地位。
关于查氏水西庄的建园,时任文渊阁大学士的陈元龙在《水西庄记》中说:“天行(查日乾),夙负异才,抱远识,少游京都,乐津门之雄且沃。遂卜居有年。暇日,流连水次,有会于心,乃选材伐石,辟地而构园焉。既成,亭台映发,池沼萦抱,竹木荫庇于檐阿,花卉缤纷于阶砌,其高可以眺,其卑可以憩也。津门之胜,于是乎毕揽于几矣。遂名其名曰水西。”此后,查氏不断对水西庄进行整修和扩建。乾隆十二年(1747)兴建“小水西”,乾隆二十三年(1758)复在园之偏扩建“介园”。清高宗弘历出巡,曾留住于此并即兴赋诗。一次春末夏初,园中紫芥盛开,他赏画赋诗,挥笔题名“芥园”。
水西庄方圆百亩,凭河造景。园门之前有一牌坊,进门一道溪流,上有红色板桥,连通园中诸景。在造园构思上,选择了“面卫水,背枕郊”“近村仍近郭,通衢宜骑复宜船”的地方作为园址,可谓相地合宜;“斧白木以为屋,不加丹垩”,以人为之美入天然,可谓立意精当。园中共有景点30多处,每一景各有特色,绝不重复。“揽翠轩”清幽典雅,“枕溪廊”曲折萦回,“数帆台”视野开阔,“绣野簃”竹影婆娑,“一犁春雨”玲珑剔透,这些景点,或为读书之处,或作休憩之所,说不尽的文雅风致。
当年的水西庄宾客如云,人文荟萃。故时人有“庇人孙北海,置驿郑南阳”之颂。一些名重一时的经学家、史学家、诗坛领袖,如陈仪、英廉、陈元龙、钱陈群、杭世骏、吴廷华、万光泰、厉鹗、陈皋、汪沆、刘文煊、朱岷等,或往来于水西庄,或寄居于水西庄。在水西庄,查为仁曾与著名文学家、浙西词派的重要作家厉鹗共同笺注南宋人周密选编的南宋词集《绝妙好词》,因其“疏通证明之功,亦有不可泯者”,故被收入《四库全书》。有的学者曾这样概括:水西庄是盐商文化的结晶、园林文化的精品、南北文化交流的窗口、津门儒雅文化的总汇。
随着查家的衰落,又历经两次水患,后又遭遇八国联军入侵后兵害,至晚清民国,水西庄唯余断垣残壁。可是,在随后的二百多年中,天津及外地文人学者咏颂水西庄的诗词竟代代不绝。水西文化延续不断,笔者粗略统计,自清嘉道以来,天津诗文集中,仅有关水西庄的诗词就有三百余首。
水西庄在嘉道时期虽尚存“未门静锁对寒流,一片蝉声古院秋”的面貌,但确已给人“风日萧闲人迹少,绿杨空抱水边楼”的凄凉(见《津门诗钞》卷二十)。当时,天津学人梅成栋为弘扬水西庄文化,曾在这里发起组织梅花诗社,集合诸名士于其中饮酒赋诗。许多名人游此故地,触景伤情,写下了不少咏怀水西庄的诗词。水西庄于同治年间亭台楼榭已全部倾圮,夷为菜园,唯山石嶙峋,与乾隆御碑并峙。此时,严修等倡议复兴该园,然未竟其功。光绪二十六年(1900)庚子之役,水西庄迭遭兵燹。庭院被踏几尽,虽存胜地之名而实无旧构。其间,文人诗家的水西庄诗作常流露出一种哀叹与愤慨。
清末民初天津学者高凌雯《衣补集》中有《芥园书概》四首揭露了官家对水西故园的破坏。上世纪30年代初,严修之子严智怡通过中山公园董事会组织“水西庄遗址保管委员会”,并获省府批准;后因日本侵略势力的渗透,其愿望未能实现。在此期间,文人墨客在水西遗址举行的觞咏小聚及吟咏水西庄的作品始终不断。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城南诗社的雅集与唱和。为纪念水西庄当年的人文之盛,该社社友几乎每年重阳节都来此聚会,凭吊遗址、观览遗物、赋诗纪实兼抒情,有时还将作品汇集成书。笔者藏有《癸酉展重阳水西庄酬唱集》和《乙亥重阳雅集诗录》各一。足见他们对水西庄人文的眷顾。
水西庄作为清代天津历史文化的高峰和儒雅文化的代表,是天津城市文明的标志,是在长期的历史岁月中浸润积淀形成的,也是津派文化的一种体现。赓续水西文脉,在天津文化发展史上,确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地理人文现象。记得张伯驹先生民国时期在言及天津的诗词创作时说道:“终古海河任枯竭,只应流不尽心源。”一代又一代的诗家文人之所以赋诗填词,对水西庄千呼万唤,并非是出于复古、厚古,而是在呼唤和倡导一种文化,一种代表古代天津文化的深层次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