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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水而兴的丰台古镇

王桂义
  清代宫廷御用东丰台年画麒麟送子。

  首先说明,这里提到的丰台古镇并不是北京市的丰台区。在天津市宁河区的东北部,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千年古镇——丰台。丰台镇位于天津市宁河区东北部,曾是五水汇集的漕运要津,有着“京东首镇”的美誉。为与北京的丰台相区分,旧时人们称这里为“东丰台”。

  天津的河海文化

  五水汇集 千年水脉

  丰台镇地势高耸,镇区十字街心位置海拔约为7米。丰台镇中心有还乡河南北穿境,还乡河为天下少有的西流大河,早在东汉时期班固撰写的《汉书·地理志》就收录了还乡河。丰台镇处于还乡河的最下游,还乡河在镇区西南部与来自宝坻的潮河支流相会,然后向南汇入蓟运河,蓟运河再汇入渤海。另有一条黑龙河,源自东北部丰润县黑马甸,蜿蜒数十里自西淮沽村进入镇区。黑龙河流至丰台城北分为两股,一股向西经卧龙桥直通还乡河,另一股则向东绕北、东、南三个城区最终也汇入还乡河。此外,在镇区北部毗邻的西淮沽村,又有泥河自丰润境纳入还乡河。地势高且紧靠着河道,这种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为远古人类生存提供了保障。1972年,丰台镇出土了一把新石器时期的石斧,说明了该时期丰台一带已经有土著居民在此地繁衍生息。

  在丰台镇汇聚的五条河流中,最重要的当属还乡河。还乡河发源于河北省迁西县燕山脚下泉庄,是一条以西流为向的特色天然河流,它从迁西县流经丰润、玉田,最终流入丰台穿镇7.8公里后汇入蓟运河,再经北塘汇入渤海,全长160公里,流域面积460平方公里,为海河流域北系蓟运河的支流。

  还乡河是冀东地区重要的水上交通线,在丰台镇区还乡河码头附近出水的商周时期的爵杯可把它的水运史追溯到三四千年前。在唐代,还乡河便是南北水运的重要渠道,宋辽时期更是两国货物往来的水运重要枢纽。宋靖康二年(1127年),徽宗、钦宗两位皇帝被金国俘虏后沿还乡河北上,掳往金国的首都五国城,途经丰台时,徽宗皇帝看着西流的河水,感慨地发出了“万水向东,唯此水西去,过此渐近大漠,吾安得似此水还乡呼”的悲叹,并写下了“北狩至尊仍出塞,西流浭水自还乡”的诗句。元代还乡河的水运地位更加突出,据1937年版《北宁铁路沿线经济调查报告》载:“东丰台,本镇为还乡河下流最大码头,附近输出入之货物,在昔大都以此为汇集之地”。明清之际,还乡河同样在漕运中发挥着重要地位,史料中有多次还乡河疏浚工程的记载。如清光绪十二年版《遵化通志》载:明成化十七年(1481年)疏浚还乡河工竣,“运粟十余万石,以饷蓟州东路”。清光绪十年版《玉田县志》载:雍正三年怡贤亲王疏浚还乡河。

  因水而兴 因漕而盛

  千百年来,发达的水运也曾为丰台镇带来了发展机遇。西汉时期丰台始为乡级建制,并沿袭至唐。至五代十国,后周柴荣于显德六年(959年),收复包括丰台在内的部分失地,并册封四子柴宗训为梁王,以丰台为封地,始筑丰台城。宋辽时期,丰台作为南朝北国边防前哨而建为镇制。明代初期丰台为军屯要所,洪武年宝坻指挥单良高、永乐年间来此屯田的御马监勇士陈景芳驻地皆设丰台。清时,丰台驻有丰玉营把总、丰润县巡司、丰润县管河主簿、丰润县汛把总、玉田县汛把总等机构,其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此外,水运还造就了丰台镇成为我国北方重要的商贸集散地及手工艺中心。早在唐代丰台镇就出现了“草市”贸易活动,宋辽时期固定为逢五排十的“镇市”贸易日,并延续至今。清末民初,城内计有商号三百余家,每年一度的铁器会吸引华北、华东、东北等地客商云集于此,开展盛大的贸易活动。同时,丰台镇在清代还是我国北方最大的苇席交易市场与年画纸货商贸集散地。

  东丰台木版年画起源于元大都的建立,当时地处要塞的丰台镇不仅是南朝北国的水运枢纽,同时也是连通关内外的重要通道,因此,很快发展成为元大都物资集散转运之所。元朝初期,从南方运转过来的木版年画逐渐进入北方普通百姓之家,成为家家户户的年俗必需品。也正是这一时期,精明的南方画商首选了丰台镇这个得天独厚的水陆运输中心,建起了北方首批年画作坊。数百年来,移植过来的年画作品为迎合当地百姓的精神与审美需求,经过不断地发展创新逐渐形成了地域特色,成为独树一帜的东丰台木版年画。在清顺治初年,丰台镇历史上第一位一品大员刘兆麒供职内务府的时候,还将东丰台木版年画选为宫廷用品。东丰台盛产的不单单是年画,还有与年画同时代衍生的染纸、窗花挂钱等民俗工艺品,当地人将其统称为“纸货”或“画货”。在年画运输方面,1937年版《北宁铁路沿线经济调查报告》中在介绍年画业中是这样描述的:“由还乡河码头,经蓟运河至芦台或河头,再由此装车运山海关”。

  苇席则是丰台镇又一项特产,特别自清康熙八年,皇帝颁布旨意免除丰台镇市场苇席税务以来,丰台镇一直是全国最大的苇席交易市场。关于苇席的运输,1937年版《北宁铁路沿线经济调查报告》是这样介绍的:“先由水路运天津,再装轮转营口,其费用至天津每捆约五六角,落栈报关,另有费用,由天津运营口水脚,每一百二十捆,较由芦台车站转铁路运至奉天者,省四十元左右。运昌黎秦皇岛者,先由水道运至河头,计每捆运费四角,不通航时,改由大车装运,费用每捆约需六角,运至河头,即在本路胥各庄车站装车运往各地。”

  水乡风韵 市井传奇

  除去汇聚的五条河流外,在丰台古城护城河的四周曾经还开凿有数十条大水沟与之相连,一直通到镇外。在清乾隆二十年《丰润县志》中记有明代冯珍写的一首名为《丰台》的诗文,内容是“水国秋偏早,开帘暑气无。湖平见远树,夜静觉飞凫。帆影悬新月,潮声击败蒲。十年江海别,风景亦南隃。”诗中用水国、湖平、飞凫、帆影、潮声、江海等大量文字描述了丰台镇水系的发达。笔者在一本1962年出版的《河北美术》中一篇介绍东丰台木版年画的文章中,还发现了丰台镇有着“小扬州”的别称。

  千百年来,丰台镇还乡河水面上终日白帆点点,船歌缥渺。镇区还乡河沿河有大小码头七八座,其中以丰台镇丰乐桥下的码头最大,吞吐量每天可达数百吨。此外,在环城的黑龙河上还建有四五个码头。这些码头基本都建在还乡河、黑龙河上的桥梁两侧。在清光绪十二年的《遵化通志》中记载了丰台镇的五座桥梁,分别是卧龙桥、起凤桥、兴隆桥、文明桥、丰乐桥。在这五座桥梁中,只有丰乐桥是横跨在还乡河上的,丰乐桥也是丰台镇最大的一座石桥,造型与卢沟桥颇为相似。此外,丰乐桥在解放前还是两县的分界处,桥的西部属宝坻县,东部属丰润县。卧龙桥、起凤桥、兴隆桥、文明桥都坐落在黑龙河上,除以上五座桥梁外,黑龙河上还有一座腰带桥,在镇西通往玉田宝坻的主干路上有一条与还乡河贯通的大水渠,上面还架有一座落凤桥。古代人们传唱的“七桥渔火歌唱晚”说的就是这七座桥梁。另外,清光绪十二年版《遵化通志》中还记载了丰台镇的三个渡口,分别是丰台渡、西淮沽渡、埋珠渡。

  水运与商贸的繁荣,也催生了一种以装卸运送货物为主的行业——脚行。丰台镇脚行起源于元中早期,发展到民国期间,从业者约有四百余人。清末民国时期,丰台脚行涌现出很多大力士,至今丰台街巷之中还流传有他们的传奇故事。在这些大力士中最著名的要数陈七百、陈八百兄弟。陈家弟兄二人在脚行淡季就推上单轮车到口外做买卖,两个人的单轮车上分别装载七百斤和八百斤的货物,两个人的绰号也由此得名。据说有一次,陈七百、陈八百兄弟由关内往关外倒卖私盐,途中遭遇官府追缉。为了避免留下车辙痕迹躲避官府的追缉,兄弟二人竟然用肘部担在车把手上,然后双手用力硬生生地将车端起来跑路。另有一个叫齐贵荣的不仅力大无穷,还有负重的绝技。据说有一次,城内有个大户人家办丧事,等到了出殡的时辰,正当脚行的好汉们抬着棺椁准备出院门的时候,没料到门口稍稍小了一点儿,刚好出不去。按照传统的说法,出殡的时候棺材抬起后途中是不许放下的。这下可麻烦了,由于东家是个有钱人,用的是八百多斤的柏木棺材,加上棺材里的尸体和陪葬品足有一千多斤。正在人们举足无措的时候有人想起了身负绝活的齐贵荣。后来,东家以二十倍工钱的价钱请齐贵荣爬到棺材下面将棺材驮出院子,之后大伙又忙着绑好杠子,这才顺利将棺材抬入茔地。

  丰台镇因水而生的还有五月十三求雨法会、七月十五放河灯、十月十五水会戏几项传统民俗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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