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阵,报纸上已有白玉兰的图片在报道春天的信息,网络上也常见端着长枪短炮者在玉兰树下追寻。可家对面梅园旁那几株,却不动声色地蛰伏着。毛茸茸的花苞,像蘸饱了墨的笔头,裹着一层灰绿色的绒衣,迟迟不肯绽放。我不急——听熟识的花工说,再过两天,她就会从枝头开到你心头。直到今天去遛弯,那一树雪白猛然撞进眼帘——全开了!
其实在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春天从不缺少颜色。过些时日,桃花会红,牡丹会艳,它们一朵朵争着抢着,要把整个春天都染遍。可白玉兰偏偏不凑这个热闹。它在乍暖还寒时就开了,开得那样早,那样急,以至于枝头还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那满树的花,没有绿叶的衬托,就那么直愣愣地朝着天空,一朵一朵,都昂着头,谁也不肯低下。
我常想,人们爱它,大约不只因为它洁白如玉,更因为它骨子里的倔强——敢为天下先,哪怕寒意料峭,也要第一个冲出来,告诉这城市:春天来了。你看那满树的花,朵朵向上,没有一朵垂头。这哪里是花,分明是一种姿态,一种“勇立枝头”的风骨。古人说它“霓裳片片晚妆新”,我倒觉得,这哪里是晚妆的新人,分明是冲锋在前的将士,披着一身银甲,第一个撞开了春天的大门。
它不比桃花的娇艳,不似牡丹的雍容,在晨光和月色里,甚至有些清寂。可你若走近了,便能闻到那股幽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却又是那样真切。它不事张扬,不慕浮华,骨子里却自有一份笃定,一份暗香浮动的情怀。平日里看不出什么,紧要关头,那股子劲儿就上来了。
又在梅园邂逅那位花工,一头银发的他,在白玉兰树下眯缝着眼睛仰望。他的话短,却有几分哲理:“白玉兰花期短得很,一场雨就谢了。可它偏要在最冷的时候开,开得你心里热乎乎的。”他顿了顿,又说,“年复一年,替咱们守着那个关于春天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