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有条没名字的小河,我在河畔走过无数次,每次都相见甚欢。这不,春风一吹,它便活泛起来。一日一变,每天都换新颜。
河畔的草总是先绿于他处,泥胡草矮矮地伏在地上,在一片枯黄中探头探脑。拨开陈叶,就见它绿莹莹地冲你笑,仿佛这一冬不曾离开。迎春左伸右展缠绕成一大团,枝条还没完全返青,就有几朵黄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用不了几日,破土而出的荠菜就会迎来等了它们一年的张姨、李姨、王姨、赵姨。春土里处处生出不计回报的恩惠,我们从中得到的总是比付出的多。
前天还含苞的桃花,仿佛接到某种指令,唰的一下就全开了。柳丝似乎也是一夜间柔软起来的。我有个偏见,不见绿柳的春天不叫春天。若为春天代言,非桃柳莫属。热爱桃柳的还有挖荠菜的阿姨们,宽檐帽、黑墨镜、红纱巾,穿着花花绿绿的她们比春天还鲜艳。她们在花前柳下摆出各种姿势,期待在朋友圈里获得点赞。看她们把年轻时错过的美和快乐加倍地还给自己,除了与之同喜还有深深的祝福,祝福她们的春天长一些,再长一些。
龙爪槐和绒毛白蜡睡意尚酣,等春花争艳后,它们才会萌芽吐绿。到那时,舒舒展展的枝叶会长出生机,不急,不急!当然,还有各类草木在春天勃勃生发,你见与不见,它们都在这里。这些花草树木生在野外,却不是野长,它们有人疼有人爱。面色黝黑的园林工人时不时前来探望,为花木浇水施肥、修枝剪蔓,用粗糙的双手打造出一件件园艺精品。
对岸,一小畦大葱从去年枯白的陈叶中伸出鲜嫩的绿管,像一个个挺拔的少年。香菜、菠菜、韭菜也不待人管,从旧根冒出新叶来。中国人对土地、对种植的执念实在太深。河边的荒地被开垦出来,巴掌大的地方也设法撒上几粒种子。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汲水、耕种,至于菜蔬的收成,并不在意。于是便有丝瓜攀上高高的树顶随风摇晃,带着三分悠闲和两分惬意;南瓜爬进芦苇捉起迷藏,任谁也找不到。这份自由不羁让多少人心生羡慕。
经过一座桥,人迹就少了起来。
胆小的骨顶鸡在岸边觅食,稍有风吹草动就扑棱棱飞向对岸,躲进芦苇间不肯出来。绿头鸭则在水面闲庭信步。远处传来汽车突兀的鸣笛,吓了我一跳,那鸭子听了却只是随意拐了个弯儿,没有半点慌张,身后留下缕缕涟漪。说不定还在心里笑话我,也笑话骨顶鸡。
更高的天空上,有雁群列队经过,清亮亮的鸣叫在辽阔的长空里回荡。在这里,每一片飞羽都舒展,每一声啼叫都从容,一如安安稳稳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人们。
走着走着,脚下的土地越发松软,腾腾地气从涌泉穴倒灌全身,令细胞血脉都鼓胀起来。春水淙淙而过,万物有序生长,春雷正在隆隆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