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仔细想想就会拿不准,比如搬了新家请亲友来祝贺的活动,到底该叫“温居”还是“稳居”?
有人说应该叫“温居”,理由很充分:新家没人住过,缺少人气,需要大家来聚一聚,让它真正成为有温度的家。这习俗早在唐代就有记载:诗人王建有诗“太仪前日暖房来”,到了清代,纳兰性德的词句里,也有“暖房”的描述。而“暖房”和“温居”含义相近,这也成了“温居”说法的有力佐证。
还有个相关的说法叫“温锅”,这可不只是讲究仪式感,而是有具体内容的活动。所谓“温锅”,就是在新居的锅灶上起火做饭。在北方,通常是主人家烙饼招待来客,亲戚朋友带着礼物和热忱,给新家送来温暖和问候,大家其乐融融。温锅烙饼要烙发面饼,锅越大越好,寓意“越过越发家”,其实就是现在说的“谐音梗”。时代演变,谐音梗不玩也罢。如果不用平底锅烙饼而用深底锅直接炖肉,或者摆上热气腾腾的火锅,都没问题。总之,图的就是这股子人间烟火气,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饭的锅温暖了,屋子就也温暖了,屋子里的人心能不温暖吗?
民以食为天,特意强调“温锅”的习俗,体现出过去的人对锅这类厨具的重视——锅是吃饭的家伙。我记得小时候,两个人打架气急了,总是要强调要到对方家里把锅给砸了。
还有“暖炕”的说法,和温锅意思差不多。在农家普遍使用铁锅、火炕的年代,烧火暖炕就是给屋子升温取暖,“饱”和“暖”是人们最实际的生活需求。宾客上门,自带的人气是暖的,说的问候话也是暖的,所以这样看来,“温居”几乎是定论了。
可也有人明确指出,“温居”的说法不准确,应该叫“稳居”——是安稳的“稳”,取稳定扎根、安居乐业的意思。他们认为,亲友上门庆贺,核心是送上“安稳度日”的祝愿。类似的说法还有“稳座”,不过那是用来祝贺别人升职高就的。
究竟是“温居”还是“稳居”,其实不重要,都是一种美好的愿望。我想起年轻时还为哪种说法更准确,和朋友争论过,现在回头看,实在没必要较真,两种说法都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本就是先“温”居后“稳”居:先靠亲友相聚暖了屋子、热了人气,再在这份烟火气里扎下根,踏踏实实安居乐业。
不管是“温居”还是“稳居”,跟过去相比,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过去经济条件普遍一般,来了客人就在家里做饭,餐前聊天、边吃边聊、餐后接着闲谈,全程都在家里。现在很多人说,家宴是一种高规格款待,请朋友到家里吃饭,意味着彼此足够信任、交情深厚。其实在过去,更多是因为在外吃不起,才大多在家设宴。
按照旧时风俗,“温居”的饭真的要在家里吃。房子是新的,灶也是新的,温锅的第一顿饭,就得要烟火升腾的样子。用烟火温暖房子,也是希望能给新房带来“阳气”,祈愿人丁兴旺。所以直到现在,去给人“温居”,除了送筷子、碗碟,还有人会送火柴,盼着对方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现在请客人去外面吃饭,一来是经济条件好了不差钱,二来是新居刚收拾得干干净净,在外头吃不用费心收拾残局,省事又省心,还能避免把精心布置的房间弄脏。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大家凑在一起吃这顿饭,核心意义到底是什么?不管叫“温居”还是“稳居”,这类仪式本该在家里进行——用火的暖意烘热屋子,用亲友的体温与热忱,给空荡冰冷的新居添上人气与烟火气。要是把聚餐安排在外面的餐厅,那“温居”最核心的意义,可就打了折扣。
有人想了折中的办法:先请亲友来家里坐坐,看看新房子,也算给屋子“温”过了,再一起去外面吃饭。可这么一来,就有人会想:既然已经到家里完成了仪式,还有必要再去外面吃这顿饭吗?于是,不少人看完房子就告辞了。
反过来,要是先去餐厅吃饭,再回新房子参观,也有尴尬之处:饭吃了,赞美的话说了,礼金也送了,该尽的心意都尽到了,客人难免觉得再去主人家打扰有点多余,就想着尽兴而归。而主人也会犹豫:再坚持邀请客人去家里,会不会被误会成是在炫耀?这么一想,甚至会觉得,干脆连“温居”都没必要搞了。
搞还是要搞的,真诚是最大的温暖,没有人不需要温暖。不管是“温居”还是“稳居”,饭在家里吃才是正解。管它是烙饼还是炖肉,不论吃什么,都得热气腾腾才行,才有温或者稳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