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阔的田野上,苞米是主要农作物。几乎每户农家,都备着一个苞米穿子。别看它土里土气、其貌不扬,却是给苞米穗脱粒时必不可少的辅助工具。
我家那只苞米穿子,是父亲亲手做的。那时候我刚上小学,有天放学回家,看见院里放着一节榆木,胳膊粗细,又干又硬。父亲先是在中间凿了个方形透眼,用斧子把榆木上面削去三分之一,在一端留出手柄位置,另一端再凿出一条长槽,槽的深浅刚好能埋下半根苞米穗,这样脱粒的时候才稳当。用刨子刨光时,槽子内侧刨子伸不进去,他就找了块圆形玻璃片,一点一点刮得溜光。
父亲还从管理员那儿要来一只马掌钉,先用钳子把它掰直,再拿锤子砸出尖儿,钉在木槽的方眼位置——尖头要朝着手柄方向,得从方眼里伸出来三分之二,这样穿苞米穗时,苞米粒才能顺着钉尖顺畅漏下去。这马掌钉有个专门的名字,叫“穿苗”。
记得小时候,我常跟着家里人一起搓苞米。每次干这活儿,父亲负责用苞米穿子穿苞米,我则照着他教我的方法手动搓苞米粒。只见他熟练地抓起一穗苞米,把穿子上的“穿苗”对准苞米棒的尖儿,轻轻一推,苞米穗便穿出一道笔直的沟,苞米粒就蹦蹦跳跳地落入簸箕里,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发痒,忍不住从父亲手里要过苞米穿子,嚷着也要试试。起初力道总也拿捏不准,轻的时候苞米粒只被穿破一半,重的时候连苞米瓤子都跟着带下来。可练了没一会儿,我渐渐找到了窍门,动作越来越熟练。母亲笑着夸我:“这孩子真机灵,以后这苞米穿子就归你管啦!”
那时候年纪小,虚荣心强,经不住夸。刚被母亲夸了两句,我就飘了,手上一不留神,苞米棒子跑偏了,大拇指肚被穿破一块皮,鲜血直往金黄的玉米粒上滴。直到现在,那条疤痕还清晰可见!
如今秋收时,有的人家早已实现收割脱粒“一条龙”机械作业,大大缩短了秋收周期;有的人家会先把苞米棒子掰下来,存进苞米楼子里,等看准行情再脱粒售卖;就连小园子里种的那点苞米,也大多选择了机械脱粒——曾经家家必备的苞米穿子,再也难觅用场。这陪伴了农人无数个秋收的老物件,终究还是缓缓退出了历史舞台,只是它的退场,走得格外艰难。
记得有年冬天,我去姐姐家串门,一进屋就看见她正用苞米穿子搓苞米。那穿子,正是父亲当年亲手做的那把。我望着那把还在“发挥余热”的苞米穿子,眼眶瞬间就湿了。睹物思人,又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与苞米穿子的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