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松嫩平原的农村,苞米吊子是村里人餐桌上颇受欢迎的食物。所谓苞米吊子,就是把苞米烀熟后吊起来晒干,因此得名。记得小时候,我家的苞米吊子总爱挂在院里的洗衣绳上,把绳子压出一道弯弯的弧度。晒到八分干的时候,母亲会把它们移到阴凉通风的地方再阴干两天。等苞米吊子全干透了,母亲便领着我们坐在炕沿上搓粒。搓好的苞米吊子粒,母亲会装到面袋子里,然后放到仓房的干燥处储藏起来。
烀苞米吊子,用黏苞米最佳。我家的黏苞米,都产自自家小园。我对黏苞米的印象很深:一是入口软糯香甜,味道自然纯正;二是筋道耐嚼,咬起来有颗粒感;三是苞米香气醇厚浓郁,带着质朴纯粹的气息;四是甜味清甜可口,让人味觉愉悦;五是那原始的谷香,熟悉又亲切,闻着舒服,吃着更香;六是口感层次丰富,营养充足,味道别具一格。记得母亲还有个拿手活儿,她会把苞米吊子粒经过轻微发酵后用来煮粥,锅里会散发出淡淡的酸香、苞米原香与甜香。这三种味道相互交融,难分主次,光是闻着,就能让人食欲大增,味觉体验也变得丰富起来。
苞米吊子,是能变换出多道美味的食材。煮粥时,先把苞米吊子粒搓洗两遍,去除表面的灰尘和杂质,再用水浸泡一晚,煮好后即可食用;蒸煮时,将清洗干净的苞米粒放入蒸锅,加入适量清水,大火蒸煮至苞米粒变得软糯香甜,每一口都能感受到粮食的质朴与纯粹;还可以将它磨成粉,制作各类苞米吊子面食。母亲最拿手的是“两合面”干粮:把苞米吊子面和白面按比例混合,加入酵母、水等,揉成面团,制作成馒头、发糕、窝窝头等面食。尤其是蒸发糕时,再加入适量白糖,让干粮更加香甜可口。
我成家搬到城里后,母亲还时常给我们捎来些苞米吊子。母亲去世后,每到吃青苞米的时节,爱人就会拿出从母亲那儿学来的手艺,变着花样做苞米吊子:熬粥时,她会加些红枣、枸杞、桂圆之类的食材,增加粥的甜味和营养,起名红枣苞米吊子粥;焖饭时,她把苞米吊子粒和大米按比例掺在一起煮,煮出来的饭软糯适口,还带着玉米的清香,取名叫苞米吊子大米饭;做饼时,她将苞米吊子粒和适量面粉拌匀,煎到表面起了点点焦斑即可食用,这饼就叫苞米吊子饼。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想吃什么都能轻易买到,可我却还是时常想念母亲做的苞米吊子,想念那股子接地气的烟火味儿。虽说早已住进高楼,习惯了都市的生活节奏,但最能勾动我馋虫的,始终是故乡的味道——那金灿灿的、带着质朴谷香的苞米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