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各篇,对金属冶炼的用具、细节均有所涉及,略加钩沉、梳理,即便无法还原冶铸的完整流程,也能拼凑出大致的轮廓。冶铸需要相关人员参与,至少包括“陶者”(简称“陶”)、“大冶”。
前者见《马蹄》篇:“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陶匠说:“我擅长整治黏土,我制成的陶器,圆的合乎圆规画的圆,方的合乎矩尺画的方。”木匠说:“我擅长处理木材,能让弯曲的木材符合曲尺的标准、笔直的木材符合墨线的要求。”泥土与树木的本性,难道是想符合圆规、角尺、曲钩和直绳的要求吗?然而世人还世世代代称赞他们说:“伯乐善于管理马,而陶工、木匠善于整治黏土跟木材。”
后者见《大宗师》篇:“今之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铸金匠铸造金属器物时,金属说:“我一定要成为镆铘宝剑!”铸金匠定会认为这是不祥的金属。将金属溶液倒入人体模型内,那溶液又说:“我要成为人!我要成为人!”造物者也必定会认为这是个不祥之人。如果把天地当作大熔炉,把造物者当作大冶匠,那还有什么去处是不可接受的呢?
铸还需要相关器具,这就包括上面引到的“埴”(黏土)、“金”(金属矿石)、“犯”(通“范”,陶范)、“大炉”(大火炉)以及《大宗师》另一处提到的“锤”。除此之外,还应该有橐籥,即“风箱”。
《管子》说:“非埏埴、摇炉橐而立黄金也。”埏埴,即《老子》所云“埏埴以为器”、《荀子》所云“陶人埏埴而生瓦”。瓦与器,皆指冶铸用的瓦器(陶器)——印模(陶范)。陶人埏埴,换《庄子》的话说,就是陶者治埴。陶匠揉捏、击打黏土为泥坯,“圆者中规,方者中矩”,然后上火烤制成范,此谓“埏埴”或“治埴”。“橐”,即“橐籥”,据《墨子》“橐以牛皮”可知,它的主体部分是拿牛皮做的。
《管子》的意思是,若无揉捏黏土、火炉炽炭、橐籥鼓风,则不能炼成黄金。冶炼其他金属也差不多,也要治埴成范以备用,然后摇橐之柄以生风,助炉火之燃,以融化矿石成流质金属(如金水、铜水、铅水、铁水之类),流质金属倒入陶范定形,最终锤打成器(如镆铘剑之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