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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篇

从苏轼临终箴言说起

齐世明

  今年是苏轼诞辰989周年,追思前贤,幽然想到他的临终嘱咐:“着力即差。” 

  四个字,铿锵作响,这是苏公于弥留之际,在病榻上与至亲好友说的最后一句话,既是他对人生的最终领悟,也是他人生观、生死观、幸福观的总结。“着力即差”的意思是,如果过于着力或执着于某些事物,就全错了。不要用力过猛,刻意追求结果。凡事过分在意、太用力,结果可能适得其反;过分用力,反落下乘。

  当下,不少人做事过分注重结果。从小受此教育影响,长大后,从读书、学习、健身和培养个人爱好,到工作、交友、结婚及教育子女,每一步都目标明确,这便是以结果为导向的体现。殊不知一味追求结果的结果,就是让过程变得辛苦、单调而乏味。

  做事用心、努力本身无可厚非,但应顺其自然。诚然,顺其自然并非不作为,而是尽力而为后的不强求。生活中,我们常常越想抓住什么,反而越得不到,用力过甚,往往因“满”而覆。

  因“满”而覆,例证浩若烟海。孔子参观鲁桓公庙堂时,见一欹器(宥坐之器)遂生一番感慨。其空虚则倾斜,适中则端正,盈满则倾覆,放置于座位旁边,警示人们“谦受益,满招损”。

  追求过甚,结果如何?想起古代的储钱罐扑满。这种古代民间使用的储钱罐,又名悭囊、闷葫芦、积受罐,仅设钱币入口而无出口。钱币蓄满后,须将其敲碎方可取出,“满则扑之”,故名“扑满”。

  扑满的象征意义,化作警示后人的道德符号。清代褚人获的《坚瓠集》有言:“扑满……有聚而不能散者,致有扑满之败。”“扑满之败”,在于贪得无厌,其害就如悭囊之“悭”者,只进不出;闷葫芦之“闷”者,不声不响;积受罐之“积”者,只收不散。如此“德性”,怎能不祸及自身?

  五言绝句《扑满子》言:“只爱满我腹,争如满害身。到头须扑破,却散与他人。”深刻描绘了扑满“满则粉身碎骨”的特性,揭示了其悲惨结局。然而,自古以来,多少官、多少人仍旧只顾扑满之乐,不虑扑满之惨,欲壑难填而疯狂聚敛,纵然坐拥金山银山,又岂能躲过“满则扑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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