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天津零食,有不少都和“豆”相关。那些带“豆”的零食名字,有的很有意思。
在天津,有种连皮油炸的蚕豆,吃起来酥脆喷香,天津人叫它“老虎豆”。可不少地方也有同款食物,明明已经由蚕豆变成了新的零食,却还直接叫“蚕豆”——哪怕叫“炸蚕豆”都更说得通,就像面粉做成吃食,会叫馒头、饼,总不能还叫“面”,甚至直接叫“小麦”吧?
至于天津人为什么把炸蚕豆叫老虎豆,据说是因为蚕豆油炸后,外皮的纹路有点儿像虎皮。不过天津人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谁深究过真假。单看把一颗豆子唤作“老虎”,天津人的幽默和想象力,就可见一斑了。
老虎豆的基础口味是咸香,外韧里糯,入口香酥却不会一咬就碎,嚼起来很有韧劲。它的硬外皮上泛着细密的盐粒和油光,就算剥掉外皮,豆子的表面上还是有油光。老天津人吃老虎豆,向来不爱用筷子夹,而是用手捏起来才更过瘾。要么是直接抓一小把搁在左手心里,右手从手心捏着吃,吃得双手沾满油盐也毫不在意;要么就抓一把放在桌上,一个一个地捏起来吃。
老虎豆主要是佐酒的吃食,偶尔也会作为茶食,但并不常见。天津的老爷们儿下班回家,自斟自饮时,摆上一盘老虎豆就觉得很知足。过去经济不宽裕的时候,天津人家办红白喜事,宴席上老虎豆和扒肘子这类硬菜同席,也丝毫不逊色。老虎豆有个“异姓结拜兄弟”叫“果仁儿”,也就是北京话里的花生米,这俩常被拼成一盘端上桌。有人吃花生米不剥皮,倒还能理解,毕竟花生米是软皮。但也有不少人吃老虎豆时连壳一起嚼,就跟啃花生外壳似的,说这样特别有嚼头儿,能磨牙。
用五香卤得绵软的蚕豆,在天津叫“乌豆”;鲁迅和孔乙己的家乡称它为茴香豆;还有不少地方,不管做法如何,都直接叫蚕豆。茴香豆和乌豆基本没有区别,只不过乌豆讲究“五香”调味,茴香豆则更突出茴香的香气。卤好的乌豆,豆瓣绵软入味,色泽乌亮,咸香温润。这既是“乌豆”名字的由来,也是它最标志性的外形特点。乌豆和老虎豆,都可以是佐酒佳品,但乌豆的吃法更随性,就算不喝酒,把它当零嘴儿直接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天津话过去是把乌豆读成“捂豆”的,细想其实挺有道理,说不定这才是它的正名正音。早年间天津街头卖乌豆的小贩,都会用棉被把盛乌豆的容器捂得严严实实,那架势跟卖冰棍差不多。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看到这儿准能勾起回忆;没经历过的朋友,也能顺着这个描述脑补出当时的画面。
炒熟的蚕豆分两种:一种硬得能硌牙,根本咬不动,得放在嘴里慢慢含化;另一种则是酥脆的,不硌牙也不费劲,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崩裂,还能接着含化。天津有个著名的品牌叫作“崩豆张”,是老字号驰名商标。天津不少特色食品都源自北京宫廷,“崩豆张”便是其中之一。它的创始人张德才曾是清宫御膳房厨师,他在宫廷小吃“铁蚕豆”的基础上,改良创制出独特的豆类零食。后来第二代传人张永泰兄弟迁居天津开店,才有了“崩豆张”。至于“崩豆”之名,一来因豆子炒制时在锅里不断蹦跳,二来因其口感脆硬,吃起来颇有“崩牙”的嚼劲,故而得名。现在的崩豆,除了传统的做法,还能做出其他不同的口味,除了咸香,还有甜、麻、辣等多种风味的“怪味豆”。
不是所有崩豆都出自“崩豆张”,天津街头巷尾的普通崩豆摊贩也不少。崩豆和带壳的炒花生、炒瓜子都是天津老牌特色炒货,沿用传统的沙土慢炒工艺制作而成。崩豆的保质期比较长,和老虎豆、乌豆这类主打佐酒的吃食不同,它跟花生、瓜子一样,基本是纯粹的零嘴儿,很少登上宴席餐桌,主要是平时吃着玩儿、解闷儿的。崩豆还曾是天津孩子的“玩具”——过去有种游戏叫“弹崩豆”,要么用吃剩的硬得咬不动的崩豆来弹,要么直接拿新崩豆先弹再吃,弹完也不耽误入口。至于具体怎么玩儿,如今也没多少人在意了,毕竟这游戏早已淡出生活,只剩老一辈人心里的一份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