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著名女作家萧红的人生虽然短暂,却在文学史上留下了多部经典之作。《小城三月》是她客居中国香港时的作品,也是萧红一生中的绝笔之作。这篇小说虽然写于岭南,仍然以东北小城为故事背景。
《小城三月》透过第一人称“我”的视角,以平静的笔触,讲述了一个少女的爱情悲剧。女主角翠姨是“我”的继母的继母的女儿,和“我”的年龄相差不算太大,与其说是长辈,不如说更像姐妹,经常到“我”家一起玩耍。翠姨文静温柔,即使真心喜爱什么,也从不主动开口。小城的女子一度流行穿绒绳鞋,翠姨的妹妹买的鞋已经穿坏了,翠姨却在这股风潮过后才找“我”陪她去买。“雪下得更大了,街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催着车夫,跑来跑去。一直到天都很晚了,鞋子没有买到。翠姨深深地看到我的眼里说:‘我的命,不会好的。’”
一语成谶,翠姨的婚事便是她心目中自己“命薄”的直观体现。未来的丈夫虽然有钱,其形象却让人不敢恭维。“人长得又矮又小,穿一身蓝布棉袍子,黑马褂,头上戴一顶赶大车的人所戴的五耳帽子。”翠姨对订婚的态度很冷淡,但也没有反抗父母之命。依靠婆家的钱财,她穿上了流行的银灰色市布大衫和小城里罕见的高跟鞋,“那时候正流行着一种长穗的耳坠子,翠姨就有两对:一对红宝石的,一对绿的。而我的母亲才能有两对,而我才有一对。可见翠姨是顶阔气的了”。虽然精心打扮的翠姨得到亲戚女眷们的称羡,但她仍然郁郁寡欢。
“我”逐渐发现了翠姨藏在心里的秘密,她暗恋着“我”在哈尔滨读书的堂哥,“大概在我们所有的家族中,没有这么漂亮的人物”。堂哥似乎对翠姨也有特别的好感。寒假里,翠姨常常来“我”家一起弹琴、吹箫、看纸牌,还被“我”的伯父开玩笑地称为“林黛玉”。在兄弟姐妹们善意的笑声里,翠姨少有地展现出了激动的情绪:“你们读书识字,我不懂,你们欺侮我……”翠姨虽然心灵手巧,却一字不识,感到了和堂哥之间横亘的鸿沟。身为再嫁寡妇的女儿,她在封闭的小城里已经遭遇了诸多歧视,又有了未婚夫,这些来自外界的阻力都使得她的幻梦无法成真。
婚期临近,翠姨却对准备嫁妆并不热心,反而要求母亲请先生教她读书。没过多久,翠姨就病倒了,亲属们对她的病因一无所知,只看到她越来越苍白消瘦。婆家张罗将她娶过来“冲喜”,翠姨听了,只盼望赶快死。堂哥在“我”继母的授意下去翠姨家看她,她勇敢地拉住他的手,好像一颗心也哭出来了似的,倾诉道:“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只想死得快一点就好,多活一天也是多余的……我的脾气总是,不从心的事,我不愿意……这个脾气把我折磨到今天了……”
“林黛玉”的比喻终于成真,翠姨最终和这个她不知道的小说人物一样泪尽而亡。北方的春天姗姗来临时,翠姨坟头的草籽已经发芽了。堂哥似乎和其他人一样,不明白翠姨为什么会死。寂寞的春光掩藏了这段不为人知的哀歌,正是“世间只有情难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