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中午,窗外蝉鸣黏稠,爸爸拽我上阁楼。
“别总看电视,帮我把几个纸箱归置下。”天热我懒得动,他便推我后背,一步步往楼上走。
阁楼闷如蒸笼,灰尘在阳光柱中飞舞。挪开一摞旧书,我掀开一个大纸箱,一把旧吉他躺在底层。琴弦锈成蚯蚓模样,琴身漆面斑驳,琴颈缠着红绳。
我举起吉他晃了晃:“这破玩意儿还留着干吗?”爸爸正擦汗的手悬在半空,眼神也变了。
他蹲下身,用指腹轻擦琴头的积灰,动作慢如触碰随时会碎掉的东西。他低声说:“老伙计,原来你在这儿啊。”嗓音软得让我起了鸡皮疙瘩,与平日催我“快写作业”“快去睡觉”的腔调判若两人。
我从箱底翻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爸爸指着一张说:“看长头发的那个,我当年可是校园歌手。”照片里的青年瘦高,穿着破洞牛仔裤,抱着同一把吉他站在舞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我抬头看他现在的模样:T恤贴着隆起的小肚腩,鬓角剃得发青。他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笑道:“你奶奶为我留长发这事儿,数落了我三天。”
“后来怎么不弹了?”爸爸没急着回答,拧动了几次生锈的调弦钮,终于流淌出了旋律,是《光辉岁月》。他跟着唱起来,平时在家,他也总爱哼这首歌。
唱到一半跑了调,爸爸咧嘴笑了笑。灰尘在旋律里飞舞,像星光落在他肩头。眼前的这个人,好像不再是平时那个对我事事严厉的爸爸了。
“后来有了你。”他拍拍琴身,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没看我,只望着窗外那朵云,“买唱片的钱,慢慢变成买奶粉的钱了。”我顿时心里一酸,原来这个催我起床、检查我刷牙的男人,为了我把吉他和梦想一起锁进了阁楼。我一边整理纸箱,一边在心里理清了一件事。
爸爸把吉他轻轻放进我手里:“暑假我教你,学会了咱俩合奏。”我抱它入怀,像抱着一个从未谋面却又无比熟悉的少年,木头的温热透过背心渗进来。
当天晚饭时,爸爸依旧念叨“吃饭别磨蹭”,依旧问我“今天读书了吗”,但这些督促声里,分明还藏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吉他,和一个跑调却从未走远的青春,正安静地等着和我合奏一首歌。
指导教师:杨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