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发现父亲的头发白了不少。母亲走后十多年，父亲确实挺孤独，屋子空了，周遭太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于是，我辞掉外地的工作，回到了老家。

　　我想多和他聊天，消弭他内心的孤寂，但在这个过程中越发感到自己的无力——我聊的日常见闻，提不起他的兴致；他反复念叨的过往，我也常常心不在焉，只是草草应付。后来我发现，他好像更喜欢一个人坐着，半天沉默不语。我猜想是他的性格使然：要强了一辈子，骨子里比较内敛，不习惯晚辈在身边刻意寒暄。

　　他有愿意做的事：每天雷打不动地到校门口等孙子放学，看着孩子蹦蹦跳跳跑出来，他的脸上会露出少见的笑；晚上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批改孩子的作业，哪怕只是一道算术题，也看得格外认真。我做饭时，他会凑过来搭把手，择菜、洗碗，忙前忙后。

　　有一回在厨房，我怕他被绊倒，就随口说了一句：“你坐着歇吧，我自己弄，饭菜马上就好，等着吃就行。”没料到这句话却令他伤心了好几天。开始我很委屈，后来才明白，我以为的“享福”，在他眼里，是被当成了“没用的老人”。

　　之后我很少再说“你歇着”了。他接孩子，我只说“路上注意看车，别着急过马路”；他想择菜，我就递一把小椅子；他唠叨从前，我不再敷衍，偶尔还会搭一句话。

　　原来，父亲的孤独，不单单是独处的冷清，还有家人下意识把他归为弱者，事事都想替他包揽。他的心里还揣着年轻时的硬气，怕活成儿女的负担，更难承受那份不被需要的失落与茫然。所以，他在想尽办法为家里尽一份力。

　　真应该早点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