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庆元年(1796),英国人詹纳首次以人体接种牛痘成功,1798年他发表《牛痘的成因与作用》,牛痘接种术遂被用于预防天花疾疫中。嘉庆十一年(1806),詹纳的牛痘术传入中国澳门,广东人邱熺率先学习并推广此法,还撰写《引痘略》一书,详细记载牛痘接种的方法与原理,使这一先进技术逐步在中国传播开来。
咸丰初年,天津士绅华光炜在北京读到邱熺所著的《引痘略》,认为接种牛痘是预防天花的良方。于是聘请大兴人俞子安到天津,推广牛痘接种,最初的施种地点在老城南门里的涌泉寺。随着牛痘接种效果显著,天津士绅商议,设立牛痘局。据《津门杂记》载,牛痘局秉持“保赤安良”的宗旨,实行免费接种。每年春季开局施种,夏季因天气炎热暂停,接种者需提前挂号预约,接种后还会获得痘后护理章程,详细告知饮食、休养等注意事项,接种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
作为民间慈善机构,牛痘局的运营主要依靠天津绅商捐助,尤其是盐商的资助。牛痘局所在的场所,即为盐商王敬熙捐赠的位于鼓楼南二道街的一所宅院。光绪六年(1880),天津镇总兵官陈云卿认为牛痘局地方狭小,倡议捐助扩建,“经华幼琴景恂增购西偏民舍,乃举严仁波克宽、娄允孚举信两先生考阅揆度,门庑厅舍、庭榭廊厦于是乎备,而司事之居与妇婴栖息之所各有界画”。(《天津县新志·牛痘局碑记》)碑文中提到的严仁波克宽,即天津近代教育家严修先生的父亲严克宽。
严克宽,字仁波,曾任长芦盐场纲总,素以热心公益著称,时人誉为“善士”。他曾与李叔同之父李世珍共同创立天津近代首家综合性慈善组织“备济社”,并一度主持天津牛痘局事务。严修在《先父仁波公事略》中,对其父经办牛痘局的情形有细致记载:文中先明确其父主持牛痘局的时段、局所地址及开诊时间;继而记述其勤勉尽责,“当开局时,吾父未明即往,督亲施种”。又记其选用接种人员标准,多为“心手灵敏、年方壮盛”之人。
关于接种流程,文中亦有详细描述:“中厅设长案两行,施种者依次序立,求种之家抱小儿入,亦依次序立,以待施种。每小儿一名,左右臂各种三颗。每人种若干名,姓名云何,一一籍记之。越三日,复抱小儿来局,谓之还浆。”尤为重要的是,严克宽主持局务期间建立了严格的考核制度,“还浆之日则验明某人所种之某儿出痘几颗,以痘出之颗数定分数之多寡,月终列榜以考成绩之优劣。”此举使得接种人员“人人加意练习,互相争胜,愈练愈精,几于百不失一”,常有一榜之中获满分者占大半,成效之盛,为后来所不及。
现有关于天津牛痘局的研究,均未提及牛痘接种考核制度。严修先生的这段记述,为天津牛痘局及天津近代医学史研究,填补了相关史料空白,具有重要学术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