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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锅子

周友斌

  热锅子是晋南的一种传统小吃,一般多在乡间的集市上有卖,供来往赶集的路人享用。摊位很简单:当街盘起一座简易炉灶,支上一口大锅。滚得乳白的骨头汤里,一副羊骨架随着锅中央咕嘟咕嘟的水花,上下翻滚着。炉灶前排一张长条桌子,再配上两条长凳,就可以张罗着卖热锅子了。

  热锅子的做法并不复杂。等骨头汤滚得差不多了,然后下入羊血丁、豆腐块和各种调味料,最要紧的是要多多放上羊油烧的油辣子,红红的油辣子浮在汤面,看起来非常抢眼。这当然还只是热锅子的“锅底”,在一边的熟案上,早切好了羊杂碎、葱丝和香菜之类的备料。有人来吃时,才取一根麻花,往一边备好的凉水里一蘸(容易煮得软),放进热锅里煮。然后在大钵碗里盛上备好的羊杂配料,等麻花煮得酥软,捞在碗中,再浇上锅里滚滚的锅底汤料,一碗水雾蒸腾的热锅子就算做好了。

  端给客人前,掌勺的厨子要用勺子浮在锅沿一边,在油辣子最集中的地方,撇一勺红红的油辣子。那浓浓的肉香,配上这红红的辣子,着实撩拨路人的味蕾。过去,赶集的路人办完集货之后,能够坐下来慢慢地享用一碗这样红油飘香的“热锅子”,在旁人眼里真是一种神仙般的生活。

  吃客们常常不选煮麻花,这样更省钱,他们大多会要一块烧饼,或是直接拿出自己来时带的馍馍。冰凉的馍馍泡进滚热的汤里,一凉一烫,正好相抵,可以现吃。冬天里,热汤凉得快,客人们吃过一会之后,会要求加热汤,反复几次地加,卖家也绝不会另行加费。

  吃完热锅子后,多数乡人不会立即将嘴边的红油揩去。走在集市中间,看见一位嘴角沾着红油的人昂首挺胸地走过去,便知道这人是刚吃过了热锅子。在乡人眼里,肯坐下来慢慢地吃一碗热锅子的人,那一定是殷实富足的人家了。曾几何时,连嘴角的那点红油,也是一种炫耀的资本。

  我外祖母在世时常常说起,当年她怀孩子“害病”(妊娠反应),很想坐在集市地摊上美美地吃上一回热锅子。可到了集市上,又舍不得花那两毛钱。穿梭在集市中,全身心都被那诱人的香味所牵引,便在热锅子摊前来回徘徊,来来回回多闻几遍热锅子那勾人的香味,就算是解了积攒多日的嘴馋。

  每回想起这事,总让人鼻酸眼热。如今,在临县通化镇的老街上,仍然可以寻见当街经营的热锅子,可当年徘徊摊前、闻香解馋的身影,却再也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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