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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在人间

文 心

  每年盛夏,我都会去八十公里外的水乡看荷花。那里有百亩荷园,花开正盛时,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整个世界被荷花统领,万物沉浸在淡淡的荷香中,夏天的疲惫与燥热一扫而空。

  无论你站在荷园的哪个角落,眼前都是铺天盖地的荷花,画面壮阔而诗意,宏大而浪漫。荷叶碧绿,挨挨挤挤,如同无数把撑开的绿伞,层层铺展绵延开来,一直铺展到天尽头。荷花正值盛放期,大部分花朵全然舒展,层层花瓣轻轻绽开,露出嫩黄的花蕊,似一个个优雅温柔的梦。有些花朵将开未开,含情脉脉,自有含蓄温婉之美。有的花苞含苞待放,挺立着粉嫩嫩的尖尖角,模样娇羞,惹人爱怜。每一朵都袅袅娜娜,在微风中轻轻起舞,让人看得如醉如痴。烈日当头,荷叶与荷花却不见半分萎靡,反倒鲜活水灵,自带一份从容淡然的气韵。

  清风徐来,荷叶轻轻摇曳,荷花微微颔首,淡淡的荷香四下漫开。荷香从不会浓郁呛人,没有其余花草那般张扬浓烈的气息。它干净温和,裹挟着水汽与微凉,丝丝缕缕沁入肺腑,留下清润绵长的余味。荷叶上水珠滚动,花间蜻蜓翩跹,偶尔还能看见小鱼穿梭莲叶之间。人置身密密匝匝的荷塘,便渺小成一点,彻底融进这片碧色,仿佛化作荷叶上一滴清露、荷花上一抹胭红。我总爱躲开熙攘人群,寻一处僻静角落,此刻满池荷花,好似独属于我一人。沉浸在无边荷香里,心底生出放声吟唱的冲动,内心清透畅快,时光也仿佛放缓了脚步。生活里所有庸常琐碎,尽数消散无踪。眼前美景如画,鼻间清香怡人,内心平静安然。

  倘若少了这一场赏荷之行,我总觉得整个夏天都空洞乏味,像缺了至关重要的一笔。若是盛夏无荷,夏日便少了大半意趣。荷花之于盛夏,如同明月之于夜空,烟雨之于江南,是季节不可或缺的魂魄,是独属于夏日的清雅气韵。

  荷香在人间,清雅心中留。荷花本就与世俗庸脂俗粉截然不同。春日繁花择温和时节绽放,只是顺应自身生长天性,并非所谓缺乏风骨;它们以万紫千红装点春光,各有风姿,却都不及荷花气韵卓然。荷花独于盛夏盛放,从无意卖弄风情,更不屑与百花争艳。它自有一身风骨气节,从不被周遭环境桎梏。

  酷暑盛夏,不少草木都蔫垂枝叶,荷花却愈发生机勃发,为沉闷夏日添上独一份清逸。它不抱怨暑热,不躲避烈日,始终守着一身清雅。最难得的是它超然尘俗的品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生于淤泥浊水,却姿态端雅,不被污浊环境裹挟,不随世俗浮沉,只遵从本心,开出独一份卓然独立的美。荷花自有傲骨:既然无法改变身下淤泥,便守好本心,自在盛放。它不张扬、不媚俗,美得恰到好处,香得恰到好处。

  难怪从古至今,世人皆深爱荷花。中国人爱荷,早已刻进骨血。从《诗经》里的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到屈原《离骚》中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从李白笔下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到周敦颐《爱莲说》中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们借荷花寄寓情志,将花品与人品相融,藏着国人高洁的审美追求与精神向往。荷花从来不止是草木繁花,更是美好品格的象征,代表我们心底那片纯粹洁净的精神归处。

  荷香在人间,美好永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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