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前,北宋词人贺铸行走时,正好一片梧桐叶不舍地离开树枝,在空中打旋几圈,轻轻地落在他的衣襟上。他捡起来仔细端详着这片走过春的嫩绿、夏的深绿,已经半青半黄的梧桐叶,触景生情,写下了千古名诗《浪淘沙·一叶忽惊秋》。
细细品读,字里行间满是对秋的悲愁。古人写秋似乎总绕不开伤感,从宋玉的“悲哉秋之为气也”到杜甫的“万里悲秋常作客”,伤感好像是古人写秋天的主调。其实,秋天是有厚度的。它历经春的馨香、夏的炙热,待浮华散尽,终酿出秋天这最从容的季节。
人生很短,哪来得及沉溺悲伤?秋天可做的事多着呢。秋高气爽,最宜读书。泛舟湖中,波光粼粼,与一缕清风相遇,手捧一本书,沉迷其中,为一个情节触动,或痴笑、或愤慨,然后独自冥思,秋天因此多了一份内涵。
若读书时恰逢落雨,那更是秋日的馈赠。云深处,细绵秋雨,吸足了天地之灵气。它没有春雷滚滚的前奏,也没有夏雨惊涛拍岸的气势,如天女散花状从天而降,又似窈窕淑女低吟浅唱,以含蓄内敛的姿态,高贵脱俗的气质,款款而来。雨珠挂在路边草尖上,亮晶晶的,圆润剔透。秋天因雨多了一分诗意。
雨过天晴,秋色更盛,丰收的喜悦漫过田野。黄灿灿的稻谷翻着金浪,葡萄、梨子、橙子挂满枝头,咬一口汁水丰沛,连脸蛋都透着水润。桂香在风里打转,枫叶燃得似火,处处都是秋的符号。暗香涌动,景色灿烂,怎不让人迷恋?
秋更像生命价值的见证者。多年前的那个秋天,十年寒窗的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一刻终于懂了朱熹老人家的谆谆告诫:“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朱熹老人家一叶知秋,他从秋叶里读出时光易逝,唯有不负韶华,努力奋斗,才能在秋日里收获沉甸甸的果实。
陆游在《闲适》里说:“四时俱可喜,最好新秋时。”诚不欺我。这水墨清韵般的秋,哪里能用浅显的语言、单薄的文字说尽?匆匆行人不妨停步,静下心来,接住一片落叶,闻闻桂香,听听雨声,用心品味秋天的风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