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里,我站在红旗渠纪念馆的展厅,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瓶盖被我来回拧得“嘎吱”作响。身旁的父母陪我看展览。
进馆前排队购票时,中午的日头晒得头皮发麻,我拧开瓶盖猛灌一口,又顺手把小半瓶水浇在路边打蔫的野草上。妈妈皱眉:“别糟蹋。”我不以为然地晃晃瓶子:“还有大半瓶呢。”
展板上一张张黑白照片,定格着红旗渠开凿前林县极度缺水的旧日景象,人们挑着木桶,在坑洼的山路上佝偻前行。妈妈凑近文字,轻声念道:“一桶水,要跑十几里山路去挑。”却像一颗石子,沉沉砸进我心里。
爸爸指着一张照片龟裂的土地:“看看,都渴成什么样了。”妈妈转头看我:“你倒掉的那点水,搁在人家比油还金贵。”我别过脸,手里的瓶子停止了转动。
讲解员语气沉重地介绍,那时候,老百姓轻易不洗脸,更舍不得洗衣服,全家合用一小盆水,大人洗完,孩子洗,洗完还要把脏水澄清,留着下次再用。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矿泉水,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玻璃展柜里,静卧着一把把铁锤和多根钢钎。锤柄磨得油亮发黑,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握住、抡起,竟把木质的柄握出了如同骨头一般光滑坚硬。
讲解员说,前后近三十万人,用了近十年时间,就靠这一锤一钎,在悬崖峭壁上凿出了七十多公里的红旗渠主干渠。我嗓子干涩,心里暗暗发问:就靠这个?手该磨成什么样了!
转过展角,一张巨幅照片猛然撞入眼帘:几十个汉子腰系绳索,身子悬吊在笔直的崖壁上抡锤,石粉炸裂开来,扑了他们满头满脸,眉眼都辨不清了,只有一双双眼睛在粉尘中亮得惊人。
我退后几步,又转身折返回去,把前面匆匆扫过的展板一块块重新细看,裂开的土地还张着干渴的嘴,井台边的空木桶还在等着迟迟未满的水,玻璃柜里的铁锤仍沉默地躺着。远处,讲解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来:“水,是拿命换的,八十一位建设者献出了生命……”
我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半瓶水上。先前浇草时那股漫不经心的随意劲儿,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把瓶盖拧紧,一圈,两圈,再一圈用力旋实,螺纹咬合时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咔嗒”声,像一声轻轻的承诺。
指导教师:惠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