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太阳像烧红的大铁锅倒扣在头顶,我和爸爸偏挑这天爬上丹崖山,就为看一眼海市蜃楼。
午后的石栏杆烫得不敢贴,空气闷沉沉的。我站在栏边瞪得眼酸,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海面。
“怎么还没有啊?”这句话,我一分钟说了三遍,脚底踩着滚烫的石板来回倒脚。爸爸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安慰我:“别急,神仙还在路上呢。”
二十分钟,半小时……海面上依然只是碎金子似的波光。太阳很毒,我的脖颈后面像有细针在扎,后背湿透的T恤紧紧粘着皮肤。旁边的游客走了一拨儿,又来一拨儿,又走了一拨儿,人群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挤挤挨挨又沉沉地散开。
终于,我腿一软蹲下去,扯着爸爸的衣角喊:“走吧,今天运气不好,不可能出现了。”旁边一位举相机的叔叔也摇摇头走了。
爸爸挪了两步,宽大的身子正好连人带影罩住我。豆大的汗从他额角滚下来,挂在下巴尖上亮晶晶地颤,他却像不知道热似的弯腰说:“再坚持十分钟,说不定马上就会出现。”他眼里有种东西,让我把“不”咽了回去。
这十分钟像被谁拽住了尾巴,海面还是老样子。我盯着爸爸腕上的表盘,秒针每爬一格都像踩在我心上。我站起,一会儿举起相机,一会儿又放下。旁边一位阿姨说:“看来今天没戏。”我看看爸爸,他只是笑了笑,没挪动。
十分钟刚到,我要拉爸爸走,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声音发颤:“快看!”雾气的深处,几道青灰色的楼阁缓缓浮出来,飞檐翘角分明,淡淡的青色像宣纸上刚洇开的墨痕,缥缥缈缈地悬在半空中,若有若无。
我手忙脚乱地按相机快门。这时,爸爸一把将我拉到栏杆边最好的位置,用手机镜头对准了我。阳光刺得他双眼眯成缝儿,汗水满脸,可他咧着嘴露出白牙,眼角挤出深深的笑纹,比身后那片海市蜃楼还灿烂。
身后惊呼声这才炸开,人群潮水般涌上来。爸爸长长舒口气,眼里亮晶晶看着我:“等得值了吧?”
我抢过手机看,照片里我眼睛张得圆圆的,蜃楼就悬在我头顶上方。我使劲点头:“太值了!”这一刻,爸爸冲我咧嘴的笑,比天边转眼就散的海市蜃楼,真切得多,也滚烫得多!
指导教师:周庆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