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因心衰等待手术的那几天,由姐姐和我共同陪护。虽然我已年过半百, 姐姐仍把我当小妹妹看,事事都想护着我。
那日,母亲做完手术被送回病房已近午夜,这一夜注定无眠。陪护的人要时刻留意压着起搏器植入创口的盐袋是否服帖,要看好母亲刚撤除临时起搏器的左腿不要弯曲,要盯着输液速度,还要不时给母亲揉捏僵痛的肌肉。姐姐心疼我头痛的老毛病,便催我去睡,说自己一个人能行。拗不过姐姐的我,打算先小睡一会儿再替她值守,便悄悄设了三小时倒计时闹钟,把手机塞在枕下,沉沉睡去。
那几日也是真累了,再睁眼时天光已亮,摸出手机一看,将近凌晨五点。我本以为只睡了三小时,没想到竟多睡了两个钟头。我满心愧悔,恨自己睡得太沉,完全没听见闹钟响。我连忙让姐姐快去歇息,姐姐满脸倦容,仍强撑着说不困。我再三推她去睡,她才起身。坐在母亲床旁,我懊恼地说:“记得定了个倒计时闹钟,也不知怎么就睡过头了。”
母亲还没说话,身后传来姐姐轻柔的笑声:“你那个倒计时啊,让我给关了!”
见我诧异,姐姐又说:“我看见你定闹钟了,怕它半夜响吵着人,又怕把手机拿出来提前关闹钟吵醒你,就守在旁边等铃一响,立刻给它取消了。”
怪不得我能安稳睡到天明,原来是姐姐默默为我屏蔽了惊扰!
姐姐说这些话时,眉眼里溢着浅浅的欢喜。我知道,她不是得意于自己巧妙化解了闹钟的惊扰,而是欣慰于让妹妹多睡了一会儿踏实觉。
近几年,姐姐先后动过两次手术,原本壮实的身体消瘦了许多,可但凡家中有事,姐姐总是任劳任怨,挺身在前。那一夜未响的闹钟,藏着至真至纯的手足深情,这份情质朴而滚烫,每每想起总令我潸然欲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