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清晨,我和爸爸妈妈来到被称为“红军长征第一街”的哈达铺老街。
街道不宽,两侧平房的木门板漆面斑驳,露出光滑的旧木纹。
街边坐着一位摇蒲扇的老爷爷,爸爸上前打听历史,老人笑着用蒲扇往身后一指:“我爷爷就在这里开铁匠铺,红军来的那年,炉火就没灭过。”
老人身后那间屋的墙根下,搁着一只旧铁砧,像一块凝固的岁月。他缓缓地说:“红军来了以后,我爷爷给队伍打骡马掌。他说红军走的时候,马蹄铁敲得嗒嗒嗒,闭着眼都能听出是哪匹马、哪匹骡子。那声响,他到老都记得。”
老人又指前面的房子:“那儿最要紧,去看看。”
我们走到一座老屋门口,檐下挂着“哈达铺镇邮政代办所旧址”“红军长征哈达铺《大公报》发现地”两块牌子。妈妈轻声念起门前的碑文:“红军在这处邮政代办所发现报纸,得知陕北有根据地,从此确定了落脚方向。”她念完沉默片刻,又把“从此确定了落脚方向”念了一遍,像在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
屋门关着,台阶的棱角已被无数脚步磨圆。我想,红军走了那么远的路,就在这条窄窄的老街上,从几张报纸里,终于找到了落脚的方向。
阳光从屋檐斜切下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笔直的明暗分界。我忽然觉得,当年站在这门口的人,大概也看过这道光——暗的那面,是来路上的迷茫;亮的那面,是找到方向后的踏实。一道光,就把什么都看清了。
那位老人跟了过来,补充说:“红军当年走得急,我爷爷连夜打了几副马掌,风箱拉得呼呼响,炉火烧得通红,火光映得半条街都亮了。红军出发时,蹄铁声像炉火溅出的火星,一路坚定地远去。”
我们谁都没说话,四周静得能听见麻雀叫。老人退后半步,让出门口,好让爸爸拍照。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我恍若看到,当年那些围在油灯前看报纸的人,一夜未眠,清晨推开这扇门时,晨光照亮报纸上“陕北”二字。
离开时,老人把蒲扇盖在脸上,打着盹儿。我们的脚步声在晨光里发出“嗒嗒”的声响。我低头听着,这声音与老人说的马蹄铁“嗒嗒嗒”叠在一起,一时分不清是我们在走,还是当年的骡马在走。
指导教师:董瀚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