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夹金山脚下,一条山间碎石路沿溪蜿蜒,哗哗的溪水声格外响亮。
爸爸妈妈在远处拍照,我独自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一位戴草帽的老爷爷蹲在不远处歇脚,身旁搁着竹背篓,里面盛满白色的野菌子。
我旁边也有位大叔在歇脚,他朝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老人抬了抬帽檐,算作回应。大叔侧身对我说:“老爷子采的菌子叫雪白菇,只有高海拔才长得出来。”我好奇地问:“这溪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吗?”大叔抬手向山坡上方指:“正是,当年红军翻越夹金山,就从那上面下来,在这条溪边喝水。”
老人眯眼望着山坡,又从背篓里拣起一片黏在菌子上的枯叶,放进溪水中,看它打着旋儿顺流漂远。
大叔缓缓地说:“我常来这儿走走,有一回见这老爷子和村里人在一起,村里人告诉我,他爷爷当年给红军带过路,哪条岔路好走、哪段溪涧能过,都一清二楚。”他朝背篓里的菌子努努嘴:“当时红军没有吃的,他爷爷就帮着采菌子。”
他又指着山坡上一道浅草沟:“那是生生走出来的,草盖不严。”我抬眼望去,山坡上果然有一道弯曲的痕迹,早已被杜鹃花丛遮去大半,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我默然片刻,恍惚间,耳畔的水声里像多出一层声响,很轻,仿佛无数只脚踩在碎石上,沙沙往前赶,中间夹着粗重的喘息,一声接一声,被水冲碎,又聚拢起来。
大叔站起身:“当年红军过雪山,这溪水救过不少人的命。”说着,他转身往山坡上走去。老人也随着缓缓直起腰,把竹背篓挎上肩头,不声不响地沿溪边小路向前走去。
太阳渐渐西斜,雪山反光把溪水照得银白。大叔的身影隐入杜鹃花丛,老人的草帽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越走越远,最后被密密的杜鹃叶遮没。我的目光仍落在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溪水依然还在流,冲过卵石,潺潺作响。一阵冷风从雪山上灌下来,穿过杜鹃叶,呜呜低鸣。隐约间,那沙沙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仍混在水声风声里,从草沟淌下,汇进溪流,流到脚边。
高处雪山映着斜阳,低处水声、风声、石子碰撞的轻响,还有我耳畔褪不去的那层沙沙声,都停在这儿,停在了此刻。
指导教师:王佳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