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历史的扉页,总有一些寻常词语,悄然承载着一个时代的沧桑。一个“洋”字,便是如此。
如今的中国,早已跃升为世界级的制造大国,商品极大丰富。然而,把时光倒推回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吃饱穿暖便是老百姓最大的奢望。近代中国错失了工业革命的发展浪潮,在传统农业的泥淖中步履蹒跚,绝大多数工业产品都要仰仗进口。于是一个特殊的时代印记就此形成——市场上种类繁多的商品,大多都冠以“洋”字:洋面、洋布、洋胰子,洋油、洋车、洋袜子,洋灰、洋火儿、洋炉子,洋蜡、洋伞、洋钉子……可谓数不胜数,无物不“洋”。这些舶来品,既是老一辈天津人抹不去的日常记忆,更是藏于民族心底的一段特殊过往。
这些带有“洋”字的物品,还深深融入了天津的地方俗语。譬如,老天津人形容某件东西质量差、不经用,常会抛出一句歇后语:“洋胰子抠戳儿——用不了几回。”试想,用肥皂刻出的图章,经不起几次使用便会消融,确实形象得很。又如,爱开玩笑的天津人买东西时,见小贩的秤杆磨得“星迹”模糊,难以辨认斤两,便戏谑道:“你这秤杆儿不错,洋火儿不划——没星儿。”小贩也不恼,顺口接得俏皮:“您了说的是,我用熟了,有根。换生人使这秤,那就是‘庄稼佬儿看洋灯——见懵’。”
这里说的“洋灯”,指的就是电灯。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天津法租界建起发电所,设立了法国电灯房。每当夜幕降临,头一回进城的农民见灯头朝下还能亮得这么晃眼,甚觉新奇,常常三五成群到街上看路灯,市民便戏称他们“逛洋灯”,歇后语“庄稼佬儿看洋灯——见懵”由此流传开来。
一个“洋”字,从日常商品到市井俗语,见证了一个民族从封闭落后到奋起直追的曲折历程。那些带着“洋”味的老物件,如今大多已被国产品牌取代,昔日“舶来”的无奈,早已化为“中国制造”的底气。再听这些流传下来的老俗语,笑谈之间,多了几分回望来路的感慨,也多了几分珍惜当下的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