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诗人写另一位诗人的绝妙文章。
维·阿莱桑德雷和佩德罗·萨利纳斯同是20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西班牙诗坛的巨匠。被写的佩德罗·萨利纳斯生于马德里,读过法科和文哲科,获文学博士学位,任过文学教授,出版的诗集有《可靠的偶然》《寓言和符号》《悬空的恋爱》等,还翻译过缪塞、梅里美等法国作家的著作。写作者维·阿莱桑德雷比萨利纳斯年轻几岁,是1977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在《在佩德罗·萨利纳斯家》这篇散文中,作者是用既亲密又尊敬的笔调来写萨利纳斯是怎么写诗的。
萨利纳斯在写作,可他的一个膝头有个小男孩,另一个膝头有个小女孩。小女孩的脑袋贴在爸爸胸口,搂着爸爸的脖子,揪着爸爸的耳朵在说悄悄话。小男孩呢,骑在爸爸不断抖动的腿上,攀着爸爸的手臂,像骑着马朝着远处飞奔。这是一个父亲和两个儿女组成的人堆,人堆中的一只手握着笔,在稿纸上写着。而小女孩又站到爸爸的腿上,亲吻着爸爸的耳朵,唱歌叫嚷,小男孩则吊着爸爸那只想写字的胳膊晃荡。
世界上作家诗人写作的习惯千奇百怪,但像萨利纳斯这样在儿女的环绕攀爬下写作,却是仅见的。作者阿莱桑德雷当场抓住了这一场面,并见到稿纸上竟然已经写成了一首诗。
根据阿莱桑德雷在散文中引用的这首诗的前四句,我查阅了有关资料,这首诗就是《夜之光》,我国现代著名诗人戴望舒在上世纪30年代就翻译过来了。
我们看到了一个著名诗人的写作场景,也找到了《夜之光》这首诗作的诞生资料。这首诗是在父爱满溢、和子女嬉戏的过程中写成的。细读原诗,我心里满是向往、雀跃,还有一份悠悠的深情。
作者写萨利纳斯并不仅仅是为了描述他怎样写作,而是为了写萨利纳斯这个人。在文章的后半部分,作者对萨利纳斯展开了正面的刻画,勾勒了他的传神相貌,写他的身躯中具有“蕴含色彩的幽默”,写他的眼睛,“嘲弄和亲切的光点在宁静深邃的蓝色中消失了,那是一个使你心旷神怡的境界”。看上去是在写形,其实却在写精神。
最后一段,作者以富有哲理性的语言,将他所敬爱的萨利纳斯的形象推向了一个极高的精神境界,充分显示出作者对笔下人物的一片深情和由衷推崇。
“岁月推移,人们了解了生活,几乎经历了一切。剩下的是对某些为人类立极的人的崇敬回忆,在那静谧的真正极限中,人们不会无所适从,仿佛找到并认识了自己。那就是安详真挚的佩德罗·萨利纳斯。”
读完这篇千余字的小散文,夜已静了。一个诗人不是平白无故去写另一个诗人的。我在夜的静谧中,慢慢地认识了一个安详真挚的萨利纳斯,从他的写作场面,从他的诗作,也从这篇短小的散文里。我也体会到了何为安详真挚的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