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是寻常家宠,乡野人家随处可见。
小时候的印象里,猫是用来逗趣的。记得有一次过年走亲戚,表哥逮到一只麻雀,叫邻家伙伴抱来了他家的花猫,又取一根细绳,将麻雀拴在花猫尾巴上。花猫一心想要抓住尾上的麻雀,只顾围着自己的尾巴团团打转,直到累得筋疲力尽,终究无从得手。这样的孩童游戏,倒是给新年增添了不少热闹趣味。
民间有很多关于猫的俗谚传说,暗藏着人们对猫的复杂情感。比如“狗是忠臣,猫是奸臣”,说猫性奸猾,常会为一口吃食背弃主人;还有“猫有九条命”等说,更给猫蒙上了一层诡谲神秘的色彩。
过年前,外祖母总要提前剪各式窗花:鱼戏莲叶、喜鹊登枝、瑞马迎春,每年都有变换。我最喜欢的一幅是,狸猫守户。一左一右双猫相对而立,形似门前镇宅的石狮子,却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柔,稚拙动人,别有一番意趣。
古来文人多爱蓄猫,或以诗文寄寓闲情,留下诸多佳话。陆游堪称“南宋第一猫奴”,一生写过多首赠猫诗,小於菟、粉鼻、雪儿一众家猫,都随着他不朽的诗文流传后世。还有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之余,专为家中黑猫作《猫虪传》,以修史笔墨,记下自家黑猫温顺贤良、代群猫抚育幼崽的光辉事迹。
近现代文人中,像丰子恺养的阿咪、白象、黄伯伯,梁实秋养的白猫王子、黑猫公主,冰心养的纯白猫“咪咪”,都因主人笔墨而留名;钱钟书持竹竿帮自家花猫“花花儿”打架的趣事,更是文坛趣闻。
我对猫的好感,终究只停留在外祖母的剪刀下,或者历代文人的笔墨之间。落到真实日常,我反倒与猫狗天生无缘。老远遇到,两相一望,它们似乎从不友善,眼底透出的全是疏离和冷漠,这大概也正是我心境的映照,想来原是心性并不相投,本就无缘。最不能忍耐的是,猫叫春。特别是夜深人静之时,它们彻夜不绝的哀嚎,搅得人心神不宁,让人对猫的印象,又平添几分嫌恶。
写到这里,倒想起明末清初的志明和尚,曾有一首写猫叫春的打油诗:
春叫猫儿猫叫春,
听它越叫越精神。
老僧亦有猫儿意,
不敢人前叫一声。
乍看起来,直白露骨,似乎是动了凡心。我倒觉得,唯有心性坦荡澄澈之人,才写得出这样无所顾忌的诗来。《履园丛话》评此诗:“莫谓是打油诗,其笔甚峭,不可及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