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医嘱，为了让我有效地抵抗骨质疏松，须戒烟、限酒、不喝浓茶。

　　为此，老伴儿很严肃地对我说：“你要听话。”

　　我说：“……很难。”

　　“难也要做。”她朝我冷笑了一下，依旧严肃地说道，“大夫为什么用了‘抵抗’的字眼？因为你的骨质疏松已经很严重了，即便是喝牛奶、补钙、晒太阳、坚持运动，也恢复不到正常的水平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办法不让它继续疏松。所以，你不能放纵自己，要自律。”

　　她的话，让我感到，今后，要以“保命”为本了，“享乐”变成了非分，便悲从心起，“要是这样无滋无味地活，还不如去死。”我说。

　　她恼了，厉声说道：“你无耻！”

　　我涎笑着说：“一个小小的个人生活习惯问题，怎么跟道德连带起来了，你真是欺负人。”

　　“是你自己欺负你自己，还连带着欺负别人。”她眼圈里居然洇出了泪花，“你想啊，六十岁以前，你靠遵纪勤劳，加班加点地工作……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却不知道延年益寿……如果你不觉得亏，那就是臭不自觉了，是极端自私的表现。为了支持你工作，养孩子、服侍老人、操持家务，我都揽在自己身上，绝不让你分神，让你落得个功成名就、人五人六。可我呢……家里家外‘一把手’，一点儿闲下来的功夫都没有。”说到手，她把一双手摊在我的面前，“你看看，这还是人手吗？是鸡爪，是熊掌。”

　　老伴儿清秀、纤瘦，可她的手却异常肥大、粗糙，且长满了黑斑，佝偻着，伸不平展。我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她的手心，感到像摸一把锉刀，锉得我手心发痒。我说：“亏欠你了。”

　　一句体贴，让她泪流满面，“既然知道亏欠，你就要回报，往健康里活、往长寿里活，多陪我几年……还有孩子，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做马牛，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假充圣人。哪家父母不是儿女的马牛？”

　　老伴儿说得言之凿凿，不可辩驳，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恨恨地说道：“听你的，烟酒茶，从今天开始，我全都戒了，谁不戒谁是狗。”

　　老伴儿听罢，狠狠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这还差不多，不过，听你的口气，还背着老大的委屈。”

　　“嘿嘿，不敢不敢。”

　　“烟你必须戒，酒可以喝一点儿。喝一点儿红酒，可以开胃醒神。还有，我也想喝一点儿，从现在开始，我也要活得雅致一些。既然我要喝，你就得陪。”

　　“那么茶呢？”

　　“我给你网购了一箱代茶饮，据说既生津止渴，又舒气保肝，呵呵。”

　　“真是横竖都逃不出你的手心，不过，从了。”

　　“嘿嘿，你都这等年纪了，还想着逃，你的骨子里总有不安分的东西，你要自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