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老家在河北省兴隆县,静卧在雾灵山脚下。大年初一“拜山”,是村里人的习俗。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忙开了。奶奶把红纸“福”字一张张抚平,系上红绳;爷爷从屋里捧出香火、年糕和干果;妈妈催着我和姐姐穿上新衣。我心里抱怨:这么冷的天,山上的雪还没化,这老规矩有啥用?
寒气扑面,我缩颈埋进围巾里。上山的路在晨光里泛着灰白,山顶隐在雾气中。我只顾低头赶路,路陡雪滑,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爸爸在后面轻声说:“别光急着走,要看看山。”我慢了下来。
山峦渐渐显露轮廓。苍松静立,枝头薄雪映日闪烁,风穿林间雪末儿飘洒。整座山巍然矗立,肃穆而深沉,让我不禁心中涌起一种渺小之感,唯有敬畏。
爷爷的手伸过来,把我拉过滑溜溜的石头。他的手粗糙,却暖得像灶膛里的火。“雪后山里寒冷,也光秃秃没啥看头。”他说,“可等春意浓了,满山就好看了。”我点点头,把手在他掌心里握得更紧些。
就在我喘得厉害的时候,爷爷停了下来。全家人随后站成一排,面向眼前的大山。没有人说话,连刚才还在嬉闹的小表弟也安静了。
爷爷从袋子里取出三炷香点燃,青烟细细地向上飘,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那烟直直的,像是要够着什么。他开始祈福,声音不高,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厚实——“求山神保佑我们平平安安、日子顺顺当当。”风把他的声音送得很远,又带回几声空灵的回响。我们都跟着鞠躬,我就在弯腰的那一刻,心里生出了几分特别的郑重。
之后,大家在附近的树上贴“福”字,挂福牌。红绸、红纸、红绳,把这一片山林都点活了。
我踮起脚,把手里的红绸系在一根低矮的松枝上,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凉丝丝的,带着晨露。我刚松开手,山风就来了,那红绸晃了晃,在风里打个旋儿,然后缓缓地舒展开,像开了一朵小红花,又像是大山收下的一份小心意。
回去的路上,我问爷爷:“拜山不是该到山顶吗?”他笑笑:“山顶在山顶上,心在心坎里,到了就行。”
我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大山静静地立在身后,仿佛在目送我们。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山好像也认得我了。
指导教师:杨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