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人们常说:“好过的年,难熬的春。”每到春天青黄不接时,粮食和蔬菜都比较匮乏,因此,从老辈子起,家家户户都养成了晒干菜的习惯。
秋天,菜园子里一片繁忙。队里种的大白菜、芥菜、萝卜等都分到了各家各户,家里的小菜园也到了“罢园”的时节。这时,村里便涌现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屋檐房顶、晾衣绳、树杈、草垛顶等能晒到阳光的地方,都晾晒着家菜和野菜——干白菜、干萝卜缨、干蔓菁缨、干雪里蕻、干萝卜条儿、芥菜缨子、干茄子条儿、红辣椒、马齿苋……能晒干储存过冬的,都晒着。
风干的菜,总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挂在房梁上,若不去动它,能保存好些时日。到了冬春两季,青菜难寻,干菜便成了农家的当家菜。它不光能熬着吃,还能蒸包子、包饺子、烙馅饼……
我熬干菜的手艺是跟母亲学的,除了加上些五花肉是我后来添的“创新”,其余步骤都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妈妈味儿”。先用温水把干菜泡透,大约两小时,再用开水煮,煮到卷曲的叶子渐渐舒展,用指甲盖儿能掐得动了,干菜便算煮熟了。
捞出煮好的干菜,用清水反复冲洗。洗净后,再用清水泡上几个小时,中途换几次水,为的是去除干菜可能残留的涩味。最后,去掉干菜的根部,切成丝或块备用。做菜时,先煸炒五花肉,待油香溢出,再放入干菜翻炒,慢慢炖熟。
在老家生活的那些年,熬干菜总离不开大铁锅与柴火,烟熏火燎,细火慢炖,那股子味道才叫正宗。有的人家还会往锅里添些红薯粉条、海带丝、卤水豆腐块、油炸面筋等配菜,具体加什么,全看各家的生活条件和口味。加水后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炖,时间越长,味道越鲜美。五花肉的香气渗进干菜和配菜里,那叫一个香!
熬干菜时,锅边总要贴一圈饽饽或锅粘饼。菜炖烂了,饼也烤熟了,一举两得。饽饽挨着锅的一面被烤成焦黄色,又脆又香;饼则半截儿浸在菜里,吸饱了汤汁,那味道更是香浓。
美食是文化,是民俗,更是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