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皇会”,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天津人所熟悉。特别是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三天后宫举办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天津皇会活化展演”活动,已成为天津人乃至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文化交流团体特别关注的地方性民俗文化盛举。活动由天后宫发起,由古文化街商户资助,邀请京津冀各地民间花会表演团体助兴,形成了每年一次的“文化盛宴”,极大地丰富着市民的文化生活。
作为天津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活态传承”的典范,“皇会”使那些淡出大众视野的天津及周边地区民间花会、老会、圣会,有了一展风姿的机会。天津皇会作为国家级“非遗”民俗类项目中的翘楚,承载着天津人的性格与个性,彰显着醇厚的民风民俗,体现着津沽独具特色的艺术崇尚和创造精神。本期“话说天津皇会”,将带您从故纸记录的花会参演规模了解旧时的“皇会”。
影像故纸 珍存旧影
1936年举办的天津皇会资料是极为丰富和珍贵的。其中包括由张玉亭(天津人)执导,北平中国摄影公司拍摄的新闻影片,这是历史上唯一一部以电影的动态艺术形式留下的天津皇会珍贵资料(目前在网上已有片段性传播);由天津中国摄影公司拍摄的一组皇会老照片,让人们真切认识到什么叫做“万人空巷”的盛况;由徐肇琼撰写的《天津皇会考》、望云居士和津沽闲人合撰的《天津皇会考纪》(据1936年3月31日《中南报》广告载:宣传多日之“天津皇会考纪”一书现已编印出版,内容所载关于皇会历年盛况,无不精详备至,并附照片。每册特价四角,总售处为河北大胡同大东书局云),都为我们留下了珍贵详实的天津民间花会宝贵资料。再有就是1936年的报刊、杂志所刊新闻和专题报道,如《商报画刊》连载张次溪所著《天津游览志》中的天津皇会部分;《玫瑰画报》刊登署名远眺的《皇会写实》等等。
但不得不说的是,1936年的天津皇会已经失去了往日风采。长期的军阀混战使得经济萧条、民生凋敝,人们早已失去参加皇会活动的兴趣和热情。加之当年天津有识之士对皇会的批判:“封建迷信”“火灾事故,伤人害命”“祸乱治安”“耗费钱财”“市井无赖借机敲诈敛财”以及“官(曹锟)妾动议”等等,斥责之声不绝于耳。更为严重的是,当时日寇贪婪的目光正虎视眈眈地盯向平津、盯向华北、盯向了全中国……但是,不管当时出于何种理由和信念,天津人终究是完成了“大苦难”前的“绝唱”,留下了潇洒、豪迈、无所畏惧的一页“黄报”(注:民间花会参加皇会前粘贴在天后宫院墙上黄纸黑字的会贴)。
花会云集 盛况依然
1936年的皇会一波三折。且不说“由于生活的窘迫,许多花会多已解散,筹委会虽数次拜会请会,终不能如愿”;还有因时局考量,时任河北省政府主席宋哲元下达“务须停办皇会”的命令,但后经萧振瀛“反复陈情”,终于得到“一日为限”的批复。尽管如此,从当年各种报刊所载的消息看,这场皇会还是持续了七八天。
《中南报》1936年4月8日(农历三月十七)载:“津市‘皇会’改变游艺会后,昨日为第一日,津市马路及天后宫内外,男女游人如堵,市当局并准北平中国摄影公司专利拍摄新闻影片。该公司已派张玉亭来津,昨日已开始摄照,最近期将先于平津各电影院开演云。”也就是说,在皇会筹委会的努力下,在市府的默许下,在天津老百姓(民间花会)自发参与下,“一切照旧”,并取得了轰动一时的社会影响。这场皇会令天津的市场得以短暂繁荣,令动荡时局带给人们的不安与焦虑得到瞬间释放。毫无疑问,这期间最出彩的还是来到天后宫参加皇会的各道民间花会队伍。
《中南报》1936年4月12日(农历三月二十一)刊文载:“各游艺会出发次序计:一、河东盐坨六局净街会;二、姜家井捷兽老会;三、独流北街通庆中幡;四、长春堂施药会;五、乡祠前远音跨鼓;六、西沽太平花鼓;七、侯家后永音法鼓;八、南头窑同心法鼓;九、陈家沟子德善重阁;十、河东崇雅音乐;十一、妙峰山联合助善会;十二、东码头同心东(疑为‘京’)秧歌;十三、龙亭前井音法鼓;十四、永丰屯西池八仙;十五、西头太阳宫庚济助善会;十六、河东李家台小福源京秧歌;十七、公馀同乐五虎杠箱;十八、北城根集善老杠箱;十九、汉律华音吹会;二十、小园村西园法鼓;二十一、河北老贡院公议阵图老会;二十二、大胡同双伞秧歌;二十三、翟(疑为‘霍’)家嘴平音法鼓;二十四、河东锦衣卫桥和音法鼓;二十五、拴马桩云照灵官灯亭;二十六、东南角庆寿八仙;二十七、天后宫前宫音法鼓;二十八、芥园西花音法鼓;二十九、西头教场献花老会;三十、老县署公议接香老会;三十一、天后宫天(疑为‘添’)寿花瓶道众进香;三十二、海屋添筹灯亭;三十三、大觉庵金音法鼓;三十四、南门内接香老会;三十五、津道鹤龄;三十六、钱商公会銮驾;三十七、新福社献灯老会;三十八、通纲銮驾;三十九、扫殿会会员;四十、通纲黄轿天后圣母像”。(注:此花会出行名单与《天津皇会考纪》“本年皇会各会参加秩序”所记有较大出入。)
《大中时报》1936年4月11日(农历三月二十)消息称:“昨日出外踩街各会,计为郭家庄同乐高跷、沈家庄秧歌、河东姚家台秧歌、尚师夫坟地高跷、姚家台京秧歌、徐家冰窖八蜡庙老会、庸报俱乐部五虎少林会、华北戏院神童小高跷、河东小集高跷会、全音法鼓、平音法鼓、和音法鼓等十二项”。此十二道会除三道法鼓会外,均未列入三月二十二的老娘娘出巡行香活动序列。但不管如何,他们还是提前来到天后宫出会踩街,凸显了民众参加天后诞辰庆典的热情。所以这些未被筹委会列入“黄报”的民间花会队伍,在《天津皇会考纪》一书中见不到其名号也就理所当然了。
善会茶棚 助兴添彩
在天津传统皇会活动中,除了有诸多表演性的民间花会队伍外,还有众多临时搭建的“善会茶棚”助威助兴,向花会队伍和参会大众免费提供茶水或小吃。那些由富商豪绅搭建的大型茶棚,甚至被称为“老娘娘的行宫”,里面摆设着老娘娘的塑像,供桌、供品、上好的檀香一应俱全。棚中除多备方桌板凳、茶壶茶碗供亲朋好友、同道同仁休息外,还陈列着各种名人字画、古董瓷器。人来人往,拜见引荐,别有一番热闹景象。如《庸报》1936年4月12日(农历三月二十一)刊文:“昨日黄轿出巡,由千福寺接驾,接驾会请妙峰山全体联合善会总会长杨锡庆参加。各会员计有:浮面会、阖郡公议大乐、阖郡代香大乐会、助善老会、同善堂、知善堂、瓜打石、双龙岭门幡、联灯会众善汽灯会、公善汽灯会、贵子港蜜供会、妙尔窪信意堂公议老路灯会、全音法鼓、圣照灯亭。由十六日至十九日(农历)在千福寺后殿设摆,各善会所陈设之古玩,价值约十余万元。会长及各会员均热心公益,不敛不化,四日所用之工费,均由自备,共用南市天一坊之菜,计四百余桌。”
1937年“卢沟桥事变”发生后,天津的民间老艺人们迅速将其视为珍宝——花会中有历史传承的器具隐藏起来,偃旗息鼓,彻底终止了延续数百年的“皇会”……
然而,那份曾经的热烈、酣畅,终究在天津人苦楚的心中留下了一丝慰藉,成为人们悠永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