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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食堂

肖成其

  我从不觉得吃食堂是件美好的事,但它却给我留下了许多难忘又珍贵的回忆。

  1978年高考前三个月,我到公社高中集中复习,与几个要好的同学住在爸爸的办公室,在学校食堂就餐。师生少,食堂简陋,只有一个炊事员,每天煮一锅清汤寡水的菜,蒸一锅窝窝头。菜里虽然没有肉,但菜汤里常常漂着菜虫,窝窝头里夹着面虫。我和同学开玩笑:“今天有肉吃了。”我当笑话讲给爸爸妈妈听,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从此以后,妈妈隔三差五做些干粮和咸菜,让爸爸带给我。

  大学四年,食堂生活“精彩”纷呈。刚恢复高考的年代,被称作“天之骄子”的大学生们正值青春年华,年轻气盛,活力四射,浑身的劲儿不单用在学习上,也用在了打饭上。食堂还没开门,门外已经人山人海。开门一瞬间,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入。大多数窗口还能维持基本秩序,改善生活的窗口就热闹了:大个儿压小个儿,小个儿钻大个儿的胳肢窝,人挤人,人摞人,时而挤得人仰马翻,刚端到手的饺子、面条直接扣在了身上。

  工作后,我吃了38年食堂。看上去是个漫长的过程,回头想,也只是弹指一挥间。食堂最大的难题是众口难调,几百人各有各的爱好和口味,难免有人对伙食有微词。即使食堂下大力气改善伙食,定制了不加任何添加剂的面粉,推行了自助用餐,还是不能满足所有人不断提升的用餐需求。一次我因开会去食堂晚了些,剩下的菜没几样,全不对我的胃口。同去的杨厂长说:“碰到什么吃什么,不挑不拣,有益健康。”他说得在理,我就把他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随遇而安,吃嘛嘛香。

  最后一次吃食堂,是退休后回母校参加大学入学40周年庆祝活动。学校安排很周到,让我们重回曾经的食堂,与年轻的学弟学妹们共进午餐,回味我们当年的青葱岁月。我与老班长同桌,吃得很香。我们脸上写满了沧桑,看到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既羡慕他们的年轻,也替他们赶上新时代而高兴。

  本以为关于食堂的最深记忆就停在这次聚餐里,可转头就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晚上下班后,从自行车把上取下手提包,从里面拿出在单位食堂买的碱味馒头和肉脂渣。我吃得那个香啊!至今我都记得那个味道,可再也没吃到过了。

  告别食堂,告别了一段岁月,我的人生进入了后半场。没有了时间的催促,没有了工作的压力,一杯清茶伴随着慢时光,一日三餐删繁就简,温饱即安,远不如以前食堂的饭菜丰富。现在回头想,那些沾着饭香的食堂岁月,全是闪闪发光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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