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梁晓声在《我的第一支钢笔》一文中写到:“它是黑色的,笔身粗大,外观笨拙。全裸的笔尖,旋拧的笔帽。胶皮笔囊内没有夹管,吸墨水时,捏一下,鼓起缓慢。墨水吸得太足,写字常常‘呕吐’,弄脏纸和手。它是我使用的第一支钢笔,母亲给我买的。”
我也曾拥有过一支这样的钢笔。不过,它不是我使用的第一支钢笔,也不是母亲给我买的。
我出生的二十世纪60年代,各种物资供应都很匮乏。7岁开始上小学时,一年级用的是石板、石笔,二年级开始用铅笔,这些都是老师统一规定的。上四年级有习字课、学习写作文以后,才用上钢笔。那时,每户人家都不富裕,因此同学们用的钢笔,大多是从本村小卖铺买的,除了颜色有所区别,基本一个样式,都是很便宜的那种,几角钱一支。可就这,也得要小心翼翼地节俭着用。因为一旦丢失或损坏,对家庭便是种额外的负担,对内心也是种不小的折磨。
父亲给我买的第一支钢笔是深蓝色的,不像梁晓声用的那样粗笨,笔尖很细,写出的字笔画也细。我把它视若珍宝,不用的时候大多会装在文具盒里。为防止笔尖劈裂,我还特意给它套上了一截中空的“玻璃丝”,格外用心地保护。还好,这支钢笔,一直陪伴我上到初中。
可是,初一时有天放学后,好像鬼使神差,我顺手把它装在了口袋里。不经意间的这次小疏忽,却给我带来了“大麻烦”。不知怎么搞的,等晚上要写作文时,发现笔管竟然从螺纹处裂了一道大缝,墨水顺着它往外渗!我一看汗珠子顿时就冒了出来,使出浑身解数,鼓捣半天也无法使它愈合,一时间懊恼不已,心不在焉地用铅笔草草完成了作文。第二天放学时,教语文的田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尅。他以为,平日在班里作文像模像样的我,这次是在应付差事,不光作文内容浮皮潦草,而且没按要求用钢笔誊写。我垂头丧气地向老师道明了原委,并把被墨迹染蓝的衣兜翻给他看。田老师一看错怪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他沉思片刻,从上衣口袋摘下他的钢笔递给了我,说:“拿我这支去用吧,用它好好练字,好好写作文……”
那是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正是梁晓声用过的那种。这种钢笔虽然显得又粗又笨,可在当时算是非常高档了,一般人舍不得买。田老师是民办教师,只有十来块钱的微薄薪水,买这样的钢笔,对他来说也算是笔不小的开销。我接过老师的钢笔,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眼里噙着泪花默默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田老师虽是民办教师,却写得一手好字,上学时也是有名的语文尖子。我极力地模仿他写字,像他一样努力背诵学到的课文。很快,我的字在班里能够数一数二,语文成绩也逐渐名列前茅。我包揽了班里的黑板报,还代表学校参加了县里的作文比赛,获得优秀奖。看到我取得的进步,田老师非常高兴。我用着田老师送给的钢笔,顺利通过了初升高的考试,完成了高中的学业。后来,又用它参加部队招生考试,以优异成绩考入了军校。田老师送我的钢笔,陪伴我走过了学生时代,陪伴我走过了数载军旅,陪伴我在文学道路上努力攀登、一路前行……
每当忆起这段往事,我总是不由地想:当初田老师送给我的,不只是一支钢笔,更是我耕耘人生的犁铧;他给予我的,不只是一次感动,更是我一生前进的动力;他教给我的,不只是有限的知识,更是我腾飞的翅膀;他留给我的,不只是一种回忆,更是我对浩荡师恩的刻骨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