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三是在离家十多里地的镇子上的,班主任是常学达老师。他总是笑哈哈的,从没见他发脾气训人。不管有没有他的课,常老师都在教室与宿舍间转来转去,帮大家解决各种困难,我们都称他“菩萨老师”。
常老师会做针线活。有同学不小心划破了衣服,又没有针线包,也不会缝衣服,就去找常老师。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针线包,戴上老花镜,穿针引线,俯下身把口子缝上。边缝边和同学拉家常,学习情况如何?有什么困难没有?他眼里透出和暖的光,我们反而背地里说他“婆婆妈妈”。他的活儿做得好,针脚细密、熨帖,甚至看不出缝补过的痕迹。
如果划的口子大了,就要打补丁。常老师会回家,翻找出对应颜色的布料,把口子补上。听他的爱人鲁老师讲,常老师平时常到学校门口的裁缝铺转悠,向人家讨来边角料,以备使用。
女生爱美,常老师打补丁缝衣服时,会在补丁处绣上小花小草,既遮蔽了补丁,又装饰了衣服,心思缜密的女孩子都夸常老师的手艺好。
有一次,同学李小艾的新书包划了一道长口子,她心疼得哭鼻子。常老师花了一晚上工夫,不光绣上了好看的花,还绣了两个字:奋斗!李小艾左看右看,眼里满含欣喜与感激,说:“太美了!比俺娘补得还好!”
常老师还是个业余木匠。我们的课桌板凳坏了,他会从办公室的工具箱里拿来锤子、钉子、木条,修好它。后排的董新刚坐的凳子老坏,常老师给他修了好几次,说他:“你这黑铁塔似的个子,再不老实,就给你焊个铁凳子!”其实,常老师心里明白,这个董新刚课间常卸掉凳子腿,当作枪棒练武术。常老师见什么事儿都不当众说破,给我们留足了面子。
常老师退休后,我遇到过他。他笑哈哈和我聊天:“听说你是咱县有名的作家,老师高兴哪!哪天我写篇东西拿给你看看,请你指教!”我连连摆手,“岂敢岂敢,我肚子里的那点货,还不都是您教的!”老师哈哈大笑。
常老师去世的时候,我们都去送他。头发已然花白的李小艾拿着那个旧书包,在他灵柩前哭诉:“常老师啊常老师,我们还想做您的学生,还想让您给我们缝补衣服,修理桌椅……”说得我们几个同学鼻子酸酸的,泪眼迷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