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早期教育是由岳麓山给予的。从山上下来,便来到了长沙古城。
同这个城市的结合充满了困惑。我们三姊妹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对于新的环境,我们心里都感到某种恐惧,我们用沉默来面对这环境。
我们一家在那个旧院子住下来差不多快两个月了,还是没交到朋友,也不认识任何人。有一天,院子里的一位大男孩突然惊叹道:“他们来了这么久了,我们还不认识他们!他们太老实了!”
其他孩子全都笑起来。我和两个弟弟尴尬地站在一旁。
后来,这些院子里的孩子就主动找我们玩。但这种好事并不经常发生。大多数日子,我们三个总是在家里玩,有时也一块去烈士公园抓蝌蚪或采桑叶来养蚕。城里可玩的东西太少了,幸亏有个大公园,是我们最喜欢去的。从公园里出来,我由衷地对两个弟弟说:“我们以后每星期来一次吧,有个公园让我们玩也不错嘛。”我的语音刚一落,我们后面就响起一个声音:“也不错嘛。”我闹了个大红脸。原来是一位陌生姐姐跟在我们三个人后面偷听,她大概觉得我讲起话来像个小大人,就来取笑我。她哈哈地笑,显得很开朗。
早期的磨合还是内心紧张的。我们的触角缓慢地伸出去,一遇到障碍立刻缩回来了。这就是我们出生的长沙城啊,我们不知道要怎样适应它,我们有点慌了。
但它还是接纳了我们,虽然有点慢。不论是在院子里还是在学校里,甚至在文具店里,我们都能感觉到某种南方人含蓄的古道热肠。诈骗和坏心眼是很少很少的,至少我们从来没有碰见过。那不是性格火爆的长沙人的特征。也许相互间有些计较,但都在得体的范围内。一般来说,男孩们同男孩们玩,女孩子同女孩子玩。我和弟弟们后来都找到了玩伴。
我转过几次学,我喜欢学校里的那些同龄女孩子。她们大多数来自社会的下层,很多都会做家务和做手工,她们同我没有隔阂。有几个还因为心灵相通而成了好朋友。女孩之间总有热情兴奋的情话,说不完讲不尽。从学校说到街上,又从街上说到家里,仍然意犹未尽。因为我们都是长沙人,喜欢敞露激情,与人分享心底的秘密!时常,我们的心就像长沙古城的夏天一般火热。宿舍里也有我喜爱的女孩,我们曾在社会的动荡中同吃同住,夜里讲悄悄话,一直讲到清晨,第二天又继续讲。
“小小,我昨天借到了《简·爱》这本书。”小五兴奋地对我说,“我已经看了一遍。”
“真的吗?真的吗?让我看吧!”我跳了起来。
“我知道你要看,留在这里呢。”
这就是长沙女孩之间的典型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