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的周六傍晚,我和妈妈去看望姥姥。
妈妈刚打开门,我就看见姥姥正对着窗外举着手机,胳膊伸得老长。见我们来了,她皱着眉头嘟囔:“怎么又拍糊了?”我凑过去,屏幕上是一团模糊的白光,像水里化开的白糖。
姥姥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想拍月亮,拍了多次也没一张好的。”她叹了口气,对我说:“你姥爷生前每年中秋节都拍月亮,拍得可好了。他拍完还跟我显摆,说月亮就得拍得又圆又亮。”
妈妈指着窗外安慰姥姥:“这会儿天还没黑透,得再等等。”姥姥去厨房端出柚子,我们仨搬了椅子坐到阳台上。姥姥剥柚子,妈妈泡茉莉花茶,我负责盯着月亮。
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天也完全黑了。慢慢地,月亮从对面楼缝里露出小半个脸,橙黄里透着一层红,像一盏刚点亮的灯;它慢慢往上升,轮廓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圆,颜色由橙黄透红渐渐变成淡黄。等月亮升高些,我教姥姥点击屏幕对焦,把曝光调低。她戴上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嘴里念叨着:“这回行了吧?”
“这张好!”姥姥举着手机给我看,笑得眼角挤出一道深深的皱纹。她得意地滑动屏幕,突然停在一张旧照片上——姥爷坐在这个阳台上,手里举着半块月饼,对着镜头笑。
“这是你姥爷最后一次过中秋节时我给他拍的。”姥姥语气平静地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摸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又滑回新拍的月亮,说:“新月亮配旧照片,正好。”
我拿过手机,把月亮和姥爷的照片拼在一起,给姥姥设置成新屏保。姥姥又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好一会儿,喃喃地说:“这个好,月亮圆,人也圆。”月光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妈,以后每年中秋节我陪您拍,拍得比爸还好。”妈妈端起茶杯碰了碰姥姥的杯子,茶香飘出来。姥姥笑了,举起手机又拍了一张,这次把妈妈和我都框了进去。
临走时,姥姥往我手里塞了个柚子,又往妈妈包里装了几块她自己做的月饼。我和妈妈下楼时,姥姥站在门口叮嘱:“下周五就是中秋节,晚上早点来,我炖排骨。”
月亮升到了楼顶上方,又圆又大。姥姥给的柚子在我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