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树《生如夏花》中有这样的歌词:“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 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惊鸿一般短暂 / 如夏花一样灿烂 /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我特别喜欢这首歌中透出的生命况味:略带遗憾,稍含伤感,却又不失本质的进取和振奋。我有时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一个人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很久,比如八百年、一千年、两千年,甚至永远不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猜想,就凭我那种天马行空的个性,十之八九会起居无定、饮食无度、天天遛鸟打牌、不高兴了见谁都“刺”一下……
幸亏“不能停留太久”,我才一次次收敛着自己“向野”的翅膀。
我在乎身体健康。一日三餐会吃二十几种食物,碳水化合物、荤菜、蔬菜、水果、牛奶、豆制品一样不落,并且日日不重样。我以前血压偏高,长期依赖降压药,几年后通过食杂(粮)减精(精米精面),已让血压回归正常。我每天都会补充一千五百毫升水,不是渴了才喝,而是听从医生的建议不渴也喝,从无结石困扰。中学时候开始,我的睡眠就不好,不是最初难入睡,便是中间醒来睡不着,十多年前开始天天风雨无阻地散步,起先是五千、八千步,其后是至少一万步,现在早已实现上床秒睡的愿望。
作为农村孩子的我,刚拿到那张盖着红色公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我便悄悄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时代的赐予,先顺顺利利毕业,然后像老黄牛一样踏踏实实地干事。四十多年来,我从未忘记自己的初心。大学时功课优异,专业课普遍在八十分以上,九十分、九十多分的也不少见。踏足社会,我用心教学,视学生如子弟,关心、保护他们,从不利用手中的教学权力索取哪怕一支小小的棒冰。业余,我攀爬于写作之峡谷绝壁,荡舟于梦想的激流险滩,在报刊发表了超过八百万字作品,出版了数本个人作品集,有的重印十多次,获得了不少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文学奖项。我知道,一个人,任何时段都必须干该干的事情,一旦脑力、精力不再允许,想干也没了机会。
我静心守护自己的温情。父母是农民,没有能力为我铺垫人生的锦绣前程,但他们用血汗钱将我养大、送我上了大学,已尽最大努力,我得善待。妻子是城里人,她当年没有计较我的家境,选择与我携手一生,哪怕在最艰难的日子也没想到放弃,值得我珍惜。孩子少年时不够努力,我也责备过,她长大后学会了自律,大二即在大报大刊发表作品,此后又考上了研究生,如今对待工作颇具父风,我理当伸指点赞。我的朋友都是经过数十年风雨淘洗过的,他们品行高洁、学问渊博、见识超拔,我必须足额付出自己的欣赏。就算遇到陌生人,我也拥有一种海子式的心态:愿他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他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他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也在培养自己的宽容。别人背后说句什么,有人将话传给了我,我一笑而过。在外面旅游,别人撞我一下肩、踩我一下脚,我主动挪一下位置,决不出言指责……世间那么多人,哪怕擦肩而过都是一种缘分,锱铢必较就太小家子气了。
是的,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无论你做多大官、赚多少钱、出多大名,都没办法获得特权。只要我们觉得人间值得,只要别人在我们的“停留”里获得过应有的幸福、快乐,停留得久不久,并不值得特别挂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