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发来几张家乡鲁家庄的雪景照，田野被素白裹了个严实，土埂的褐黄在雪下露着边，远处的树木、屋舍都浸在灰扑扑的雾霭里，像一幅晕开了的水墨。他说地里的雪积了五六公分，我忽然想起儿时踩雪的往事。

　　那时下雪，我一大早穿得暖暖和和的，就喜欢推门看雪。院落里、房屋上、树梢上的雪像刚完成的一幅幅画，几乎纤尘不染，斑痕全无。看着满地洁白，我总要先立在门口发会儿怔，雪面平展展的，连风都舍不得吹皱，竟生出几分不忍下脚的小心。可院落里的积雪终究是会被母亲清扫掉的，从鸡舍放出来的鸡也会把雪地踩得凌乱，门前通往道路的积雪也很快会被各家清扫连成一条通路。我终究抵不过对雪的好奇，脚尖试探着踩下去，“咯吱”一声，抬脚，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然后再大胆些，踩出一串脚印，像在白纸上画了歪扭的线，心里感觉到无尽的欢喜。踩雪时，脚下会发出声音，走匀了，像音乐。

　　若是赶路走亲戚，踩雪便成了件需格外小心的事。目之所及，是一马平川的雪，路需要参照树木、电线杆、突出的覆雪田埂或房屋分辨。路面原有的凹陷处被雪覆盖，稍有大意，就会踩到坑里去，或跌上一跤。可若前头有人踩出了一串脚印，那便成了最好的指引。跟着前人的脚印走，脚落下去便稳稳当当；遇到脚印凌乱或跐滑处，小心避过即可。如此一来，少去费心探路的忐忑，雪地里的脚步声会从杂乱的“咯吱”，变成瓷实的回响，走上去会踏实很多。

　　关中的雪不似江南雪那样易融，它会在地里、檐下存上些时日，像把时光也冻得慢了些。看着四弟拍的雪景，我仿佛又听见儿时踩雪的咯吱声，和小伙伴们的欢笑声。我以前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不可能出现在现在的积雪上，孩子们大都进城了，村里娃儿们少了，踩雪的人很少，雪地静得有点落寞，如我念旧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