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收到张学正先生编著的大书《玫瑰与罂粟》,展卷拜读,视野深阔,书香扑面。全书分上下两卷,“改革开放30年中国文学花园新作导读”,既是书的副标题,也是核心关键词。他曾撰写学术专著《现实主义文学在当代中国》《作家·思潮(合著)》《当代文学经纬》《心灵激荡——1978-2018中国作家心路》《中国当代文学思潮史论》《仰望文学星空——孙犁、王蒙、贾平凹、王安忆新论》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论著无疑为《玫瑰与罂粟》的写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如今学正教授年届九旬,仍有着一以贯之的行事风格,一旦确定研究目标,心无旁骛,高度专注,全力以赴。
去年盛夏一日,学正教授辗转找到我,希望能够提供一些有关女作家赵玫的评论。先生是我四十多年前的南开授业恩师,讲坛上意气昂扬,字正腔圆,音容声色,历历在目。赵玫为我的大学同窗,自1980年代中期进入文坛,在小说、散文、评论领域成果丰硕,自成风景,作为其一路进取的追踪者与见证者,我曾写过不少评论,遂将发表在《中国作家》2013年第二期的《奇异的文学抵达——赵玫论》的万字长文,传给先生,权当摇旗跟进。我的另一位同窗,女书法家汪健云则应约题写书名,为此书外观增光添色,也是美事。仅仅半年,书便成型,可以想象,若无全身心投入,绝不会有如此高效。
就成书过程而言,从世俗功利角度看,先生的付出与所得不成正比,甚至会被一些人视为事倍功半,属于“赔本买卖”。先生以耄耋之年,一己之力,从2018年初谋划并动笔编写,历时8年,寂寂伏案,默默耕耘。全书初稿打印出来,A4纸竟达1300多页,涉及300多位作家,400多篇(部)作品,又经数次增删,反复推敲,不计成本自费印制,整个编著、劳作过程艰辛,繁重,不亚于一项学术的“纸上工程”,拳拳之心,苍天可鉴。其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在当今市场经济年代,无异于一项高贵的公益行为,得到宁宗一教授等同辈名师的支持与肯定,并为诸多同道和晚辈的鼎力相助,自是情理之中。
洋洋130余万言的《玫瑰与罂粟》,截取自1970年代末到本世纪三十年春秋,划分“作家——赤子”“人的重新发现”“反思历史,打开民族觉醒之门”“改革开放,踏上民族复兴之路”“青春岁月与人生求索”“阴阳裂变与爱的追寻”“百花齐放,艺术创新,文学呈多元景观”“创作自由,突破禁区,文学现世态万象”“生命与光明之歌”等九个板块。放眼、透视斑斓驳杂的文学思潮、创作现象、美学流派、作品聚焦与纷争,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涵盖诗歌、小说、戏剧、散文与报告文学、电视剧与电影等文艺综合门类,近乎应有尽有,包罗万象,一网打尽。
从海量作品中辨识何为“玫瑰”,何为“罂粟”,需要智慧,更需要常年积累。书名中的“玫瑰”与“罂粟”,带有隐喻意味,表征的是两种不同形态的“文学花朵”,美丽、芬芳的“玫瑰”,无疑是佳作的代表,而“罂粟”是指争议作品,看似妖艳,或有某些“毒性”成分,却具有互文价值和解读的多义性,展示了丰富多彩的人文精神世界的别一种景观。某种意义上,“玫瑰”与“罂粟”呈现了更多元的文学存在,互为镜鉴,彼此印证,共同推动了波澜壮阔的历史大潮。收录其间,见仁见智,姑且聊备一格,用张先生的话,“任何比喻都是蹩脚的。暂且借来用一下吧”。
谈到编著此书的动机,先生在后记中表达了一种执念,“要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文学唱一支赞歌”,因为那是一个“崭新的年代,难忘的年代”,又是“一个大踏步前进的时代”。通览此书,其覆盖面之广,信息量之大,称其为概览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历史的“小百科”,并不为过。先生以工匠精神,埋首于浩如烟海般的资料堆,信息库,打捞记忆,升华意义,不放过任何重大历史节点,逐一审视,梳理,甄别,辨识,归纳,为的是给后代学人留下岁月见证和历史遗产。同时,也为曾一同携手耕耘当代文学教学和研究领域的友人与自己,留下一份具有备忘录价值的珍贵纪念。据悉,此书已被中国现代文学馆收藏,应该说,这是对先生辛勤付出的肯定,也是对该书学术价值的认可。

